夜晚的醫院寂靜的落針可聞。
值班室裡只有一盞微弱的黃燈亮著,夏梓月坐在辦公桌前雙手握著一份電子病歷,眼神卻早已游離。
衣櫃鏡中映出她消瘦而倦怠的身影。
她低頭看了眼手錶——凌晨三點四十七分。
這已經是她連續第六晚留宿醫院。
她把自己困在手術室、會議室、資料庫,把所有情緒都當作廢料般封存。
這樣就能短暫的不想起他。
但人終究不是機器。
那晚,她翻開筆電檢查病例時無意間看見了一個陌生資料夾。
裡頭躺著一個音訊檔,標題是「To 夏梓月.mp3」
她怔怔地盯著那行字,手指一瞬間有些顫抖。
她完全不記得曾存過這東西。那是什麼?病毒?惡作劇?還是…
懷著一種恐懼與期待,她點開了播放。
耳機裡傳來熟悉的聲音,那是陸星低沉沙啞的聲音。
「小夏,聽到這個檔案時,代表我應該已經……不在了吧?」
那一瞬間她的心狠狠一縮,呼吸像是被某種巨物壓住。
「別哭,聽我說完。」
他的聲音裡透著平靜,但也壓抑著一種難以啟齒的遺憾和疲憊。
「我一直不敢告訴妳,其實我二十三歲就確診了腦癌。二十四歲那年又檢查一次發現遠比想的嚴重,所以我出國治療了。但我沒說實話,因為我知道一旦我說出口……妳會捨不得放我走。」
那頭頓了一下繼續道
「對不起,我出國治療時沒通知妳。這段音檔是我手術前錄的,如果失敗了,就讓人交給妳,如果我活下來了我一定把這個晦氣東西刪掉,誰會想留著詛咒自己呢?」
錄音中傳來一聲淺淺的笑。
「妳知道我最捨不得什麼嗎?不是生命、不是未完成的事業,是妳。是妳掉故作堅強的模樣,是妳溫柔的樣子,是妳看著我時眼裡那道光。」
「所以我寧可讓妳記得我好好的模樣。這樣…妳會比較容易走出來吧?」
「我給妳的信妳應該還沒看吧,回去看看吧。」
耳機裡的聲音越來越模糊她卻越聽越清晰,整個人宛如陷入冰冷的湖底動彈不得。
「如果我走了…那麼,我只是為怕黑的小夏同學探路罷了。」
「如果妳真的很痛苦…那就來夢裡找我吧,我會一直等妳。」
最後一句男人的嗓音明顯帶了哽咽,一字一頓道「夏 梓 月 我 愛 妳。」
錄音結束的那一刻,夏梓月再也忍不住整個人跪倒在地,緊抱著筆電放聲痛哭。
她哭得聲音嘶啞、防線潰堤,那些日子以來壓抑在心裡的悲傷、愧疚、悔恨如潮水般席捲而來。
她以為自己已經夠堅強了,以為忙碌與手術可以填補那個空洞。
可當夜深人靜、當那熟悉的聲音再次響起,她才發現,那口深淵她從未真正爬出來。她只是把自己丟進工作一層一層包裹痛苦,到最後連自己都分不清哪裡還在痛。
那一夜醫院天台上風很大。
她一身白袍望著星空,手中緊握著那台筆電。
“你說過不會丟下我。”
“我們的故事不該只有這樣的。”
“陸星,我真的好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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