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文綺來到夏梓月家裡正好撞見她躺在地上,她連忙撥打救護電話。
再次醒來,陽光透過窗簾的間隙灑落在白色床單上,可她感受不到一絲溫度只靜靜躺著,眼神卻失去了光采。
她沒有動也不說話,看上去卻同玻璃一般透明易碎。
醫院的同事們都知道她是出了名的冷靜與堅韌,是所有實習生崇拜的對象,是天才外科醫師,是不可能被任何情緒影響的人。
可現在的她只剩下一副看似完好的軀殼,靈魂卻似是被從胸腔裡硬生生剝離丟進虛無。
醫院主任來探望她,看見她一臉茫然地望著窗外,心也沉了下來。
“梓月…有些事,不是妳能控制的。”
她沒有回話。
主任嘆了口氣“陸星的事…我知道你們當年很好,他出國的時候,一直拜託我不要讓妳知道。他說你當時剛進急診,要專心學習不希望妳被打亂節奏,所以我們都沒說。”
她的眼神終於有了波動,沒有責怪只是更多的心碎。
“所以我什麼都不知道…他已經走了三年,而我還傻傻以為我們要結婚了。”她聲音低啞。
主任拍拍她的肩膀沒說話,只留下沉默的安慰。
病房外是一束束鮮花與慰問卡。她的學生、她的朋友、她的病人,所有人都希望這位天才醫師早日康復。但她知道身體的病也許能治好,心裡的空洞卻吞噬著一切。
多麼諷刺,她成了天才醫師可她等的人不在了,這一切還有什麼意義?
連自己心愛的人都救不了。
那天深夜她從病床上坐起來,赤腳走向窗邊。
城市的夜景燈火閃爍,遠處的摩天輪緩緩旋轉。她仰望天邊那一顆孤獨閃爍的星,像是他遺落在人間的目光,一滴淚悄然滑落。
“你真的走了嗎?”
“如果你真的走了…那這世界是不是少了一點光?”
她輕輕地抱住自己,想抓住最後一點溫暖。
一旁的桌上是那封信,她昏倒時還緊緊攥著,因為那是唯一連結夢境與現實的證據。她沒勇氣再去看。
夢裡的婚禮、求婚的煙火、無人機排出的月亮與星星,全都像幻影般閃過她的腦海。她努力不去回想,卻無法控制那一幕幕溫柔的刺痛。
她以為那是他們幸福的未來,卻沒想到只是一場美得太過真實的夢。
**
三個月後的手術室內,燈光潔白如雪,空氣中只聽得見機器低鳴與刀鋒劃開肌膚的聲音,冷冽得令人屏息
夏梓月戴著口罩,雙手穩如磐石。
她的目光專注如刃,指尖猶如調弦的琴師,在一刀一線之間與死神博弈,替一條鮮活的生命爭取延續的機會。
這是她出院後第二次回到手術台。
醫院本想讓她多休息一段時間,甚至安排心理輔導與調班,但她卻主動提出接下這台高難度的急診開顱手術。
“我不想再逃避了。”她只淡淡地說。
這句話說得平淡,卻比任何崩潰都來得沉重。
曾經有那麼幾週她幾乎夜夜失眠,只要一閉上眼就看見那場盛大的求婚煙火、陸星溫柔的笑容,以及他說的那句「嫁給我好嗎?」
可當她睜開眼,一切只剩空白與寂靜,連一句道別都未曾留下。
她曾想過離開醫學界,曾經問自己「如果我救得了那麼多人,為什麼救不了他?」
但現實沒有給她答案。
直到有一天,她在急診室遇見了一位出車禍的小女孩頸部破裂,所有醫生都說無力回天了。
她卻頂著淚痕進了手術室,用幾乎癲狂的速度與冷靜並存的技術,將那條命從死神手中搶回來。
手術成功後,那位孩子的母親直接下跪,緊緊握著她的手說“妳不只是醫生,妳是我們的救命恩人。”
那一刻她才明白。
陸星從未希望她沉溺在遺憾中,他留給她的從來不只是回憶。
那是一條她必須獨自走完的路,一條讓生命延續的路。
也是自己贖罪的路。
他說過她是他的月亮,那麼現在他走了,她也要努力成為照亮他人的光。
夏梓月重新回到醫療第一線,接下更多高難度的手術,不眠不休地閱讀文獻、參加會議、培訓新生代醫師。
有人說她變得更沉默了也更冷了,也有人說她無比可靠跟機器一樣不會犯錯。
但只有她知道,那不過是她選擇活下去的方式。
每天凌晨,她依舊會在走進手術室前停在醫院頂樓的花園,仰望天空中那一顆仍然閃爍的星星。
“陸星,你是不是一直都在看著我?”
她總會微笑著問,但從不等答案。
因為她知道,那顆星星永遠不會熄滅。
就像他說的,他是陸上的星星,永遠只屬於她一人。
但她不能自私的留住他,於是把他還給了星空。
就算在天上他也是最耀眼的星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