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篇了呢!這果然是最適合我的工作,身為鬼不但能隱形還能透視,難怪我當紀錄官!這次主角在鄉村...
夜風裡有股濕冷。
他已經連續三個夜晚做同樣的夢。夢境總是從一聲鼓響開始,沉悶而悠長,像在地下深處擂動。緊接著便是嗩吶的聲音,尖銳而刺耳,旋律本該是喜慶的,可在夜色與霧氣中聽來卻顯得滲人,仿佛不是在迎親,而是在送喪。
巷口出現一隊迎親隊伍。轎伕的身影模糊,臉孔像被霧抹去,只能看見一頂大紅花轎,隨著腳步晃晃悠悠地前行。鼓樂聲忽遠忽近,時而炸裂在耳邊,時而飄忽在雲層裡,沒有一絲真實感。
但她是真的。
轎子前,一個身著嫁衣的姑娘,被硬生生推進去。她的身子僵直,頭上蓋著大紅的蓋頭,卻掩不住從布下溢出的哭聲。那哭聲極細極長,壓抑著,不敢放聲,只能低低地顫抖,像是被誰堵住了口鼻,掙扎著從喉嚨縫隙裡滲出來。
每一次,他都被那聲音驚得心髒一緊。
因為夢裡的人群都是模糊的,臉孔模糊,衣裳模糊,連紅燈籠也只剩一片昏紅的光暈。只有她的哭聲,清晰得近乎真實,就像她跪在他耳邊,伏在他心口,將一切悲戚都灌進他的胸腔。
他想看清她的樣子。於是有一夜,他鼓起勇氣,在她被抬上花轎的一瞬伸出手去。指尖觸碰到蓋頭的邊角,那布料並非柔軟,而是冰涼,濕透,像浸過井水的裹屍布。那股寒意霎時間滲進掌心,直逼骨髓。他猛地一顫,差點縮回手。
就是在這時,他看見她的腳。
紅蓋頭下露出一雙繡花鞋。那雙鞋本應是華美的,鞋面繡著鳳凰,金線在昏紅的燈光下隱隱閃爍。可細看之下,鞋尖卻濕漉漉的,深色一圈一圈暈開,像是被無數淚水滴落後浸透。
那場面異樣詭異。他愣愣盯著,不知為何,腦中忽然閃過一個荒謬的念頭:這不是喜嫁,而是哭嫁。不是奔赴新生,而是赴一場註定的死局。
姑娘的哭聲愈發清晰,漸漸壓過了鼓樂。她像在呼喚,又像在求救,聲音哽咽顫抖。可迎親的隊伍無人理會,依舊大聲奏樂,仿佛要用熱鬧去掩蓋什麼。
他心裡一陣慌亂。那哭聲太真實,真實到他忍不住要衝上前去阻止。可他每次都動不了。腳像被釘死在原地,任由花轎遠去。紅燈籠搖晃,光影一寸寸模糊,最終什麼都看不見,只剩下她的哭聲仍舊黏在耳邊。
他猛然驚醒。
冷汗濕透了衣襟,胸口壓著一塊大石,呼吸怎麼也不順暢。黑暗裡,他下意識地看向床腳,生怕那雙繡花鞋真的擺在那裡。
那一夜,他翻來覆去,直到天色微亮也沒能再闔眼。
起初他以為只是惡夢。可連續三夜,夢境一模一樣,連哭聲的顫抖都無絲毫差異。
他開始懼怕夜晚。白天神情恍惚,夜裡更不敢合眼。可無論多麼抵抗,眼皮沉重下來,夢境就如期而至。
有一回,他甚至在半夢半醒間,聽見遠處傳來嗩吶的聲音。明明四下安靜無聲,偏偏那聲音像從地下鑽出,震得牆壁也似乎跟著發顫。他猛地坐起,四顧無人,才意識到自己仍在夢裡。
夢裡的花轎再一次緩緩抬起。姑娘依舊哭著,哭聲一絲不差。繡花鞋在轎布下若隱若現,鞋尖總是朝著他,像在等一個回答。
他醒來時,天色正亮。陽光照進屋子,暖意並不能驅散胸口的冰冷。他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這不是單純的夢。
有人,在用夢告訴他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