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的燈管發出低沉的嗡鳴聲,白光冷冷地灑下,照在那張被甩在桌上的照片上。
桌面因為力道震動而微微顫抖,粉筆灰在光裡浮動,像一場灰白色的細雨。
那位同學臉色慘白,胸口起伏劇烈,聲音顫抖:“我……我撕掉了!”
所有人的目光同時落在照片上。
的確,那張全班合影上有一道明顯的痕跡,撕裂過的痕跡呈不規則的白縫,邊緣還翹起。但最讓人毛骨悚然的,是那裂口本應掏空的地方,此刻卻被“填補”了回來——原本被撕去的那個男生,此刻依舊端端正正地站在隊伍裡,笑容溫和,眼睛直直對著鏡頭。
就像從來沒有消失過。
“怎麼可能……”那同學喉嚨裡擠出沙啞的聲音,眼珠充血,聲音裡帶著近乎哭喊的顫抖,“我明明親手撕掉的!我昨天半夜……半夜撕的啊!”
教室裡死寂一片,誰也沒說話。風從走廊灌進來,吹翻了一張考卷,發出沙沙聲響,卻只讓這份寂靜顯得更加沉重。
後來,眾人七嘴八舌,才從那位同學顫抖的口中,拼湊出他昨夜的經歷。
“昨天我把照片帶回家,放在書桌上,本來想仔細看看……結果越看越怪。”
他說著,雙手死死攥緊,指節泛白。
“照片裡的他,好像越盯越清楚。明明只是普通的合影,可是……我怎麼看都覺得,他的笑容比誰都亮,比誰都真。甚至……甚至,好像是在看著我。”
他形容昨夜的場景:房間裡只有一盞檯燈,黃色的光圈打在桌面,其他角落一片黑暗。照片放在筆記本上,他剛開始只是好奇,低頭研究。可是過了十幾分鐘,他覺得那笑容逐漸有了溫度,眼睛裡的光,像是會動。
“我怕了,我真的怕了。”他聲音發顫,“我就想乾脆撕掉算了。”
說到這裡,他吞了口唾沫,手臂發抖,像是回想起那畫面仍讓他全身冰冷。
“我用力撕了下去——清清楚楚地聽見紙裂開的聲音,那個男生的身影,被我從中間撕掉!我確定的!”
可是當撕開的一瞬間,他聽見房間裡“咔噠”一聲,好像有什麼東西動了。抬頭時,他分明看見牆角那面鏡子裡,映出的自己背後,站著一個模糊的影子。
“我嚇得把照片塞進抽屜,整晚不敢睡……可今天早上,我打開抽屜一看,那張照片——完好無缺!他還在!”
說到這裡,他的聲音徹底崩潰,顫抖地喊出:“所以我才帶回來給你們看!”
聽完這段經歷,教室裡沒有人出聲。每個人的臉都僵硬著,連呼吸聲都變得小心翼翼。
“不如……把照片燒了?”有同學試探著開口,聲音小得幾乎被風聲吞沒。
但沒有人去碰那張照片。
因為所有人都覺得,那照片裡的笑容,正一瞬不瞬地盯著他們。
最後,班長一咬牙,把照片抓起來,狠狠塞進講桌的抽屜裡,還鎖上了。鐵鎖“咔噠”一聲,似乎讓大家心裡稍微安穩些。
可安穩沒持續多久。
自那以後,奇怪的事情一件接一件出現。
事情沒有就此停止。
一個週五的下午,數學課本被翻開時,有人驚恐尖叫。
書頁的夾縫之間,竟然出現一張淡淡的影像,正是那個男生的臉。他的笑容隱約浮現,像是被印刷在紙纖維裡。
同學們嚇得四散後退,書啪的一聲掉在地上,可翻到那頁時,卻什麼都沒有。只有白紙黑字的數學題,安安靜靜。
可沒人敢再去碰那本書。
從那以後,越來越多人開始出現類似的幻覺:有人看見他在窗外掠過,有人半夜翻開練習本,發現簽名欄裡多了一個陌生的名字。
“他在跟我們靠近。”終於有人顫聲說出了眾人心底最恐懼的想法。
一週後的清晨,班主任推門進教室,卻愣在了門口。
黑板上不知何時被貼滿了一張張複印的照片——那張全班合影。整整齊齊,鋪滿了整個黑板,像是一面冰冷的牆。
而每一張裡,那個男生的臉都格外清晰,比其他人更明亮。
同學們陸續進來,見到這一幕,臉色全都慘白。沒有人知道這些照片是誰貼上去的,甚至連老師都嚇得說不出話。
更恐怖的是,原本被鎖在講桌抽屜裡的那張照片,已經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黑板正中央最大的一張合影。
在那張照片裡,那個男生站得比任何人都要靠前,笑容鮮明,眼神深深凝望著教室裡的每一個人。
他就像下一秒,會從照片裡走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