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壓得很低,像要把整座城市吞掉。
外送員在摩托車上騎得極慢。手機螢幕放在固定架上,螢光亮得刺眼。新的訂單已經接下來了,地址清楚寫著:「郊區荒樓,天台。」
這一夜,他無法再安慰自己「只是惡作劇」。連續三次、地點愈發荒涼,這背後一定有什麼看不見的意圖。他甚至想過報警,可轉念一想,要怎麼說?
——「警官,有人半夜叫外送,結果沒人取餐。」
誰會信?
他只能硬著頭皮騎過去。
荒樓在城郊,一整棟二十層的水泥建築,外牆剝落,黑黢黢地立在夜色裡。沒有人居住,沒有燈光,就像一具巨大的屍體。
外送員停好車,抬頭望著那棟樓,只覺得喉嚨乾澀。他走進去時,鐵門發出刺耳的聲響,像是被強行喚醒的怪物。
樓梯間的牆壁滿是斑駁的塗鴉,腳步聲在狹窄的空間裡不斷迴盪。每上一層,呼吸就更急促一分。他不敢回頭,怕看到什麼東西正貼著自己走。
爬到天台時,風幾乎把他吹得站不穩。四周一片漆黑,遠處的城市燈光像冷掉的星辰。他把餐點放在地上,雙手顫抖著點開手機,準備按下「已送達」。
螢幕閃了一下,跳出提示:
——「餐點送達成功,等待客戶確認。」
一如既往。
外送員盯著那行字,整個人緊繃到極點。心裡清楚,接下來一定會出現——
果然,下一秒,螢幕變了。
——「感謝您的準時送達。」
但這一次,不只如此。
他手指顫抖,眼睛死死盯著屏幕底部。備註欄慢慢浮現出新的字樣,就像有人正在遠端輸入,字母一個個蹦出來。
上面寫著:
——「林容紀(外送員的名字)(我的私人恩怨,但只敢用同音字),辛苦了。」
他瞬間呼吸一滯,頭皮炸開,指尖冰冷到失去知覺。
怎麼會……怎麼會知道他的名字?
註冊平台時,他只填了暱稱。就算客服、商家能看到真名,客戶也絕對看不到。
可現在,這個名字正端端正正地躺在備註欄裡,像是有人隔著螢幕,貼著他的耳朵低語。
風在耳邊呼嘯,他卻聽見另一種聲音——心跳快得像要衝破胸腔。
他猛地收起手機,轉身就往樓下跑。腳步亂得差點絆倒,鞋底和水泥摩擦出刺耳的聲響。他不敢停,也不敢看背後。
樓梯間黑漆漆的,他一路狂奔,直到衝出荒樓大門,才覺得呼吸重新灌進肺裡。
上了車,他渾身顫抖,手卻不受控制地再次點亮螢幕。
訊息已經定格:
——「XXX,辛苦了。」
字跡冷冷地掛在螢光上,不會消失。
他死死握著手機,指關節泛白。心裡有個念頭,像毒蛇一樣纏住他:
——這些訂單不是隨機的。
——對方從一開始,就在等他。
當夜,他沒有回家,而是把車一路騎到河堤,坐在車上呆呆看著水。河面漆黑,偶爾映出碎裂的月光。
他想丟掉手機,可手卻僵著下不去。因為他知道,就算現在砸碎,也改變不了什麼。
訂單會繼續。
名字已經被點出來,就像被點名的亡魂。
就在他以為自己能熬到天亮時,手機再次震動。
新的訂單跳了出來。
地址欄寫著:
「XX樓下。」
可這正是他家的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