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再一次深下來,霧氣從溪水升起,將人影都裹成灰白的輪廓。
少女站在火光外,腳邊滴著水,髮絲緩緩往下滑落。她一句話也不說,只是靜靜地看著大家,像看著陌生人。
阿哲忍不住上前一步:「阿嵐,我們……」
話沒說完,老村長抬手攔住他。
「先回去。」
村長的聲音沙啞而冷,像被磨過的石頭。
於是,村人們又回到那塊空墳前。濕土翻起來後,坑底乾淨得離譜,沒有血、沒有屍體,連衣角都不剩。
有人跪下來翻土,手指都抓破了,還是什麼也沒翻到。
「我們是不是……應該再做一次?」
有人顫聲說。
「做什麼?」
「把她……再埋一次。」
四周一片死寂,只有風刮過墳邊的聲音。
老村長終於開口:「不埋,她就回不去。」
這句話像是某種判決,沒人敢反駁。於是他們搬來鏟子、草繩,像三天前那樣,一切照舊。
火把插成一個圓,坑邊站滿了人。少女被請到中央,她赤著腳站在土裡,垂著眼皮,看不清神色。
「躺下吧。」
村長說。
阿哲渾身一顫,想阻止,卻被人拉住手臂。周圍的人都低著頭,不敢看少女的臉。
她慢慢蹲下,然後仰面躺好。濕髮散開,鋪在土上,像一層黑色的水草。
第一鍬土落下時,她沒有動。
第二鍬落下時,她笑了——聲音很輕,像水裡冒的氣泡。
「你們真奇怪。」她喃喃地說,「我不是說過嗎?我只是睡著了。」
眾人屏息,沒人回話,只一鍬一鍬把土覆上去。
土越來越厚,壓住了她的臉、她的聲音,直到再也聽不見。
火光下,坑口被拍平,和三天前一模一樣。
眾人四散離開,沒有人敢回頭。
只有阿哲在最後回望,他看到濕土似乎在微微起伏,像什麼東西還在裡面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