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霆禦回到李宅時，李承洲已在書房等他。

房間內燈光昏黃，老者坐在寬大的書桌後，神色冷峻，桌上擺放著一份文件，白紙黑字，標題赫然寫著

離婚協議書。

李霆禦的腳步頓住，指尖收緊。

「坐。」李承洲語氣平淡。

李霆禦僵硬地走近，目光落在那份協議書上，喉頭發緊。

「簽了吧。」李承洲言簡意賅。

李霆禦的胸口一緊，文件的最下方，江妍的名字已經簽上，而落款日期，就在前幾日。

李霆禦覺得喉嚨發乾，痛苦地閉了閉眼。

「人在的時候哪樣對人家，」李承洲語氣不屑「現在這是在演給誰看。」

李霆禦抿著唇，像是被人迎面一拳砸在心口，疼得說不出話。

「……我想挽回.....」李霆禦終於開口，聲音嘶啞。

然而，李承洲只是冷笑，笑容裡滿是輕蔑與諷刺。「有沒有學過一個成語，叫覆水難收？」

李霆禦的心猛地一沉，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扼住，說不出話來。

李承洲背靠在椅背上，語氣淡然「本來想讓你先成家，可能會有點責任感，我給你找了個這麼好的，你不要……」

「我沒有不要！」李霆禦急切地反駁，聲音帶著顫抖。

可李承洲對他的話置若罔聞，像是懶得與他爭辯，只是冷漠地補上一句「不成家，就立業吧。」

他抬起眼，冰冷地瞪著李霆禦，「現在，把學給休了，從今天開始，我叫你念什麼你就念，做什麼你就做，否則......你就自己去便利商店打工養活自己吧。」

李霆禦渾身一震，死死地盯著祖父的神情，試圖從他臉上找到一絲不定或心軟，然而沒有，這次李承洲是認真的。

他請求李承洲給他挽回江妍的機會，可李承洲氣極「我不是在問你意見，是告知你這件事。要找她可以啊，自己去找，不要用李家的錢和人。」

最終，李霆禦被迫在祖父給的三條道路中做選擇

醫師、律師、工程師。

這三條路，他全都不喜歡，但現在的他，已經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

在與當住院醫師的表哥、檢察官姑姑和工程師朋友討論後，他選擇了法律——相較於六年的醫學，或是需累積實務經驗的工程，法律可以更快畢業、通過國考，取得律師資格，然後獲得自由。

李承洲知道李霆禦天資聰穎，這些事難不倒他才敢提出。只是過去，他們以為讓他自由發展，可以創造不同的可能，然而李霆禦讓他們一次又一次地失望。

所以，他要收回孫子選擇的自由。

後來，李霆禦將對江妍的思念，全部化為學習的動力。

期間他曾想偷偷到江妍的大學找她，但大學每個人選課、上課地點都不盡相同，根本不知道怎麼找，打給系辦想詢問才知道江妍休學了。

他也透過表哥拿到江妍母親的電話，曾經的岳母對他冷冷淡淡，只說江妍出國唸書了，她也回到南部的老家，至此，李霆禦終於無計可施。

他只能瘋狂的唸書，每當他讀到腦袋發黑、暈頭轉向，他就想著

等畢業，等通過國考，等解除管制，就能去找她了。

他一遍遍在腦海裡模擬再見江妍的場景

她會怎麼看他？還會生氣嗎？他有太多話想對她說，他……好想她。

四年來，他拚了命地學習，徹底遠離過去的狐群狗友，變得成熟、理性、冷靜，同時也變得寡言。

某次，他無意間看到祖父存放的江妍申請獎學金的資料，裡頭詳細記錄了她的家庭情況，學習歷程，每一筆助學金的用途。

當他看見那些數字，看見江妍過去承受的一切，那股悔恨像是巨石壓在心口，讓他痛得喘不過氣。

他曾經如此輕視她，覺得她功利、刻板、不解風情，覺得她只會讀書、不懂生活。

但事實上

她活得比任何人都要艱難，比任何人都要努力。

而他，卻親手毀了她的尊嚴，踐踏她的感情。

畢業那年，李霆禦成功通過律師國考，拿到律師資格。

他帶著這四年來的努力與蛻變，回到李承洲面前，語氣堅定「我要去找她。」

李承洲沉默了一瞬，然後語氣淡淡地說「她再婚了。」

轟——

李霆禦的世界，在瞬間崩塌。

他怔怔地看著祖父，腦中一片空白，手腳發冷，呼吸都變得困難。

「不……不可能……」他喃喃低語，「怎麼可能……」

他這四年來拚命學習，拚命讓自己變得更好，撐著一口氣活下去，全是為了未來能回到她身邊。

她怎麼能……活在沒有他的未來裡？

最後，他還是沒忍住，想方設法找到江妍，但只敢躲在一旁。

然後他看見江妍和另一個男人站在一起，那個男人牽著她的手，逗她笑，她的眼裡滿是幸福的光芒。

那一刻，李霆禦的心，被狠狠撕裂。

這些年來，他日夜想著江妍，夢裡都是她。

可她的夢裡，早已沒有他了。

「最好不要走回墮落的人生，」李承洲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你已經犯了很多的錯，你還想付出多少代價？」

李霆禦站在街頭不起眼的角落，望著曾經屬於他的熟悉身影，眼眶微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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