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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若安好,我就是雷雨天》第四十五章:時差
飯後我們各自鳥獸散,季薇薇跟綿羊一起回家,班長則隨意找了個藉口往反方向走,讓我跟謝遠洋一起叫車回家。

我跟謝遠洋慢慢走到大街上,方便搭車。

他手插口袋,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腳,邊走邊不知道在踢著什麼。

路燈照在他的側臉上。

雖說他的一舉一動還像個大男生,但臉上卻已經有了些成熟男人的樣子。

我終於鼓起勇氣,開口道:「謝遠洋,」

「怎麼了?」他回答,卻沒有抬頭看我。

「如果大四那年,我讓你把話說完了,我們現在會是怎樣的呢?」

他停下了腳步,抬頭看著我,微微笑道:「是啊!會是怎樣呢?」

我也站定,緩緩道:「我們會不會在一起啊?」

「也許吧!」他不帶猶豫道。

但他的下一句,卻出乎了我的意料。

轉頭看向小巷中高掛的閃爍燈牌,他繼續道:「但世上沒有如果。事實是你沒讓我說完,我們也沒在一起,然後很多年過去了。我們都很惋惜當年是這樣結束的,但除了惋惜,什麼都做不了,因為已經回不去了。」

什麼?

他再次看向我,露出了爽朗的微笑道:「現在這樣不也挺好的?有空就見個面,聊聊近況,開開玩笑。你不曾屬於我,我也不屬於你,多自由?當然,你有什麼要幫忙的隨時找我,我永遠都在,友情萬歲!」

「啊?」

他調皮地眨了個眼道:「你結婚的時候甚至可以找我當伴娘,穿裙子都行!反正我穿啥都帥,哈哈!」

覺得胸口像是被人揍了一拳,我連嘻皮笑臉都裝不出來,悶悶道:「你..你是說真的嗎?」

將手放到頭後,他伸了個懶腰道:「我當年是喜歡過你,但這麼多年過去,早沒感覺了。」

所以放不下的人,只有我一個啊!

總算擠出一個微笑,我道:「嗯!那友情萬歲!」

正好一輛計程車開到巷口,我像抓到救命稻草般急忙招手,快步跑上了車。

「回家小心點啊!」他在身後叫著。

我應該是嗯了一聲,但我滿腦子都專注在忍著別哭,我沒有回頭。

上車後,當車子轉彎,我確定他看不見我後,我還是哭了出來。

他確實做了很多讓我感動的事。

但那都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因為我的遲鈍,所以我現在才看見他以前的付出,但我跟那個他之間,已經有著好多年的時差了。

現在的謝遠洋,不是當年那個會在我家樓下等五個小時,默默構思要怎樣開口才不會失去我的他。

他現在是業界最受歡迎的暢銷書作者,早就已經不是那個除了我跟梅姨,一無所有的少年了。

就算我對他還是很重要,但那不是愛情。

我們還是錯過了。

【夜貓子】
第二天的新聞發布了多家出版社聯合舉辦的金竹獎入圍名單。

謝遠洋毫無懸念地入圍了阿法世代最具影響力作家的獎項。

如果他得獎,那我們的專訪必須要在典禮當晚發出,必定會得到史無前例的關注。

於是樺雜誌開始加急處理他的專訪工作,我們想在幾天內完成他的專訪錄製以及文字初稿。

這份忙碌確實讓我無暇分心顧及其他,那天晚上的事就這樣被我深深埋到了腦後。

錄影當天,為了配合他的時間,我們半夜才結束。

為求高速,在剪輯師都下班後,我一個人在剪輯室裡反覆觀看他的毛片,想說在大家上班前把編輯重點整理出來,爭取在明天給主編看一下初版。

謝遠洋在編輯室裡拿著畫本邊畫邊等我,但眼看越來越晚,我勸道:「你先走吧!我還要一陣子,不知道要搞多晚。」

「沒事,你做你的,反正現在也是我的正常工作時間。都這麼晚了,做完送你回去。」他一臉輕鬆道。

「我今天有開車。」

他立刻嗆道:「你考駕照的時候,說了你夜盲嗎?」

確實沒有,我也的確不會在晚上開車,是打算叫車回去的,所以我無言以對。

「等你!快做!」他催促道。

我只能低頭理虧道:「喔..」

我做完時,已經半夜兩點多。

我是困到不行,但謝遠洋確實看起來挺精神的,不愧是夜貓子。

我們一起關燈鎖門,而下到一樓大廳時,整棟大樓都已經關了燈,大廳漆黑一片。

當社畜多年的我自然加過不少班,對漆黑的大廳倒也不會害怕,俐落地拿出了門禁卡就要刷卡出閘。

就在這時,一個男人的聲音從身後響起。

「你..你們是從七樓下來的嗎?」

我心想應該是值班的警衛,要確認大樓沒人,就隨口道:「六樓。現在要走了,六樓都沒人了。」

這時我聽見布料摩擦的聲音,那警衛又道:「你上得去七樓吧?帶我上去。」

啊?

「我是上得去,但警衛卡也行啊!」我狐疑道。

「帶我上去!」他厲聲道。

我有些不悅道:「為什麼啊?」

這時謝遠洋卻也道:「帶他上去。」

我看向謝遠洋的方向,正想開口,他卻道:「波羅蜜。」

啥鬼?為什麼要帶他上去啊?

我滿心阿雜,但他都說了波羅蜜,我只能照做。

一臉不爽轉頭走向電梯,我正要按下按鈕,就聽見警衛對謝遠洋道:「你走遠一點。」

謝遠洋卻站到我身後,平靜道:「她就是個女的,威脅不到你。你對著我。」

叮!電梯門打開了。

我走了進去,刷卡按下七樓的按鍵,也就是跟我們同個母公司新聞新媒體的樓層。

電梯裡面燈光明亮,我一轉身就看見謝遠洋站在我跟警衛的中間。

透過他的肩膀,我看見那人的衣著打扮明顯不是警衛,而是一個中等身材,約五十多歲,有點滄桑的男人。

正想開口問他是誰,就看見他手上拿著一把黑漆漆的手槍,槍口直直對著謝遠洋的胸口。

這時候我才意識到發生了什麼,張大了嘴不知所措。

謝遠洋按著開門鍵對他道:「你上去,我們不會阻攔也不會報警,可以走了嗎?」

大概是因為我露出了驚慌,那人也慌了起來,大叫道:「不行!你們都要跟我一起上去!」

他在說這句話時,下意識用手槍對我們兩個指了指,而謝遠洋立刻向後一步擋住我,對他平靜道:「好,我們一起上去。你對著我,對著她沒用的。」

我害怕地拉住了謝遠洋的外套一角,忍不住開始顫抖了起來。

電梯門緩緩關上,我們開始往上。

那人問謝遠洋道:「你們什麼關係?」

「我是她老闆,你挾持我,她不敢走的。」謝遠洋回答道,語氣平靜,跟我的慌亂簡直天壤之別。

他不害怕嗎?那人有槍啊!

我下意識抓緊了些,人也微微靠在謝遠洋的背後。

他全身緊繃著,但確實沒有我這麼驚慌失措。

大概是為了保持上司與下屬的人設,他沒有抓住我的手,而我也不敢亂動,就這樣抵達了七樓。

【緊急按鈕】
開門後,那人示意我們先出去。

謝遠洋擋在槍口前,讓我先出去,自己才緩緩倒退出電梯。

那人拿著槍對著我們,推了推新媒體公司的玻璃門。

發現打不開後,他怒道:「開門!」

我害怕道:「我不是這裡的員工..我打不開...」

「我管你那麼多!叫你開就開!」那人大叫道。

「我開!」謝遠洋道,「你對著我。」

電梯在這時關上了門,一切再次進入黑暗。

我摀住了嘴,一步也不敢動彈。

聽聲音,謝遠洋應該是走到了玻璃門前試了幾下,接著他深吸了一口氣道:「我沒有鑰匙,得砸開,動作會有點大,你不要緊張。」

那人大概點頭了,於是謝遠洋將我往後推了推,我乖乖向後退開。

玻璃門大概是被他踹破的,我只聽見咚咚幾聲後,玻璃碎裂的聲音。

玻璃的巨響讓我下意識縮了縮身子,然後我聽見砰一聲,有人倒地的聲音。

「躲遠點!躲起來!」謝遠洋大叫道。

我忙衝進辦公室。

雖然我沒來過這裡,但我知道只要有辦公桌的地方,下面一定會有緊急按鈕!

在一片玻璃摩擦聲中,我按下了按鈕。

整層樓瞬間警報聲大作,蓋過了扭打的聲音。

我害怕地躲到了辦公桌下瑟瑟發抖,手腳都是麻的。

眼前一片漆黑,我抱著頭捂著耳朵,想將一切都隔絕在外。

不知道等了多久,樓層亮了起來,一個警察打扮的人從辦公桌下將我拉了出來。

「小姐你沒事吧?」警察問道。

我立刻轉頭看向電梯的方向,就看見謝遠洋站在那裡,原本米白色的外套跟灰色褲子上沾滿了鮮紅的血跡,鮮血一滴滴從他的手上滴落在地。

我眼前一白,放聲尖叫了起來。

我明明沒有聽見槍聲啊!是因為我捂住了耳朵嗎?是警報聲太響了嗎?

忽然間,我感到有人摟住我的肩膀。

「沒事了!沒事了!」

是謝遠洋的聲音。

我嚎啕大哭,想緊緊抱住他,他卻抓住了我的手不讓我抱。

「我身上有玻璃!但沒事了,啊!」他柔聲道。

好險,那個人拿的是假槍。

他正是播客冷案當中的一個嫌疑人,擔心案件熱度提高,再次替自己的生活帶來困擾,所以前來銷毀音檔。

謝遠洋身上的血跡大多數是在扭打時,那人被玻璃劃傷沾到身上的,但也有少數是自己被玻璃弄傷導致的。

當我陪著謝遠洋在醫院包紮時,眼淚還是止不住一直往下流。

事發突然,我剛剛除了害怕什麼都想不了,現在冷靜些許後,這才意識到剛剛謝遠洋有多危險。

看他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樣,讓我忍不住罵道:「你是不是有病?門都開了就讓他進去就好了,你跟他打什麼?萬一那是真槍呢?他開槍怎麼辦?」

他不以為然道:「小姐,我當過兵,看得出來那是假槍。」

啊?

「真的?!」我質疑道。

他半嘲笑道:「不然呢?你覺得我會幫你擋槍?我又不是愛你,有必要為了救你,命都不要嗎?」

聽他這麼一說,我還真鬆了一口氣。

看來我確實窩囊。

但我膽小也不是一兩天的事了,慫就認!

警察後來將我叫去走道問話,我也如實將我看到的一切都講了出來。

為了替未來的專訪鋪路,我還不忘加油添醋地把謝遠洋講得跟個英雄似的,畢竟越多人崇拜他,就會有越多人關注我們的專訪。

警察聽完卻道:「啊?看不出來那是假槍吧?我們專業的也要靠近看才能確定,當時的情況一眼就看出來,你男朋友是幹嘛的?」

我傻了。

謝遠洋當然不可能有什麼我不知道的特種兵背景。

所以只有一種可能。

那就是他說謊。

他根本不知道那是假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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