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忍不住在心嘲笑我怎麼這麼好騙。
按照謝遠洋的個性,他如果一早就看出那是假槍,在大廳就直接開摔了,哪還需要說什麼波羅蜜?
我氣到渾身發抖衝回醫務室,對著剛包紮完的謝遠洋大吼道:「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好騙?!」
他瞪大著眼,茫然看著我。
「你根本就不知道那是假槍!」我怒道。
他卻還狡辯道:「我看出來了!」
「那你跟我說什麼波羅蜜?!」
這個問題似乎問倒他了,但他卻還是支支吾吾想扯謊道:「我..」
「波羅蜜你給我說真話!」我忍無可忍道。
他這才嘆了口氣道:「我覺得是假槍,但不是很確定。」
「萬一不是呢?!」
「你看他樣子,就不像能搞到真槍啊!」他還在狡辯。
「萬一他就是搞到了呢?!」我怒道。
「那就更不能讓他有機會開槍了啊!」
我氣到不可置信,上前抓住了他的衣領道:「謝遠洋,你如果在我面前中槍死掉,我真的會嚇瘋的!」
他還在開玩笑道:「那麼黑,你哪裡看得到?」
我推了他一把道:「你就是因為老這樣,我們才會一直絕交的!騙我很好玩嗎?耍我很好玩嗎?」
這時他正色道:「波羅蜜!你不能因為這個跟我絕交,我好歹救了你一命。」
此時我怒不可抑,雖不至於跟他絕交,但還是無法給他好臉色。
「我今晚不想再聽見這三個字。」
轉身正想去走廊上冷靜一下,他卻忽然從後面抱住了我。
我想掙扎,又怕扯到他剛包紮好的傷口,只能臉色鐵青站在那裡給他抱。
「深呼吸,冷靜一點。你沒受傷,我也沒有大礙,一切都結束了。」他低聲在我耳邊道。
不得不說,他這招真的每次都很有效。
我轉過身去,也抱住了他。
對我來說,我們可以絕交,可以不往來,但謝遠洋也不可以不見。
他說的沒錯。
就算他消失了,我也知道他住在哪,也知道要怎麼找梅姨。
我們多年沒有聯繫,但彼此都知道如果真要找,立刻就能找到對方。
這莫名的安全感,縱容了我的倔強與不服輸。
但他又何嘗不倔強呢?
經過了今晚的事,我認清謝遠洋這個人,不能聽他說什麼,要看他做了什麼。
明明說了有人拔槍會跑得比我還快。
明明說了不是愛我幹嘛替我擋槍。
說話,永遠都不算話。
只是我不知道,他為什麼不願意承認他對我的是愛情。
【hold不住的場】
這件事鬧上了新聞,給冷案播客製造了不少熱度。
為免模糊焦點,謝遠洋特地要求不要將他的姓名公開,等專訪出來後再說。
我知道他這是在考慮我的處境。不然以他愛出風頭的個性,只怕巴不得在家門口掛條布簾讓全世界都知道那個徒手制服歹徒的就是他。
幾周後的金竹獎頒獎典禮,為了方便紀錄一些能用在專訪裡的片段,我讓他帶我去,而他也答應了。
畢竟是正式場合,典禮當天我特地穿了一件銀色的無肩低胸晚禮服,還拜託季薇薇特地過來給我化妝跟做頭髮。
造型一做完,我只覺得自己美得不像自己。
果然人就是要衣裝啊!現在你說我是明星也會有人相信。
但一從臥房裡走出來,我爸就皺著眉頭道:「不是工作場合嗎?穿這麼露合適嗎?」
禮服說真的不露,但我肉多,低胸一擠就很有視覺效果。我已經各個角度在鏡子前都彎腰測試過了,穿幫是絕對不會的。
好在我媽站在我這邊,說道:「不露!我們家丫頭是本錢好,穿什麼都性感。好看!」
我爸還是不甚滿意道:「不是去工作嗎?要什麼性感?太不專業了!你跟誰去?幾點回來啊?」
這時門鈴響起,我媽開門看見了站在門外的謝遠洋。
今天他入圍,自然也穿得很正式。
白色筆挺的襯衫上搭配著黑色的領結,加上電視上才看過的燕尾服外套跟特地整理過的髮型,一點也沒有平常鬆散的樣子,更像是個世家貴公子。
「伯父伯母好久不見!我來接夏小舟。」他笑道。
「這不是小洋嗎?」我媽意外道。
我爸立刻滿臉笑容道:「小洋你不得了了啊!最近都只能在電視上看見你了!」
他在門口跟我爸媽寒暄了幾句後,轉頭向我道:「你好了嗎?車子在樓下等了。」
我忙道:「喔!我去拿包包就能走了。」
轉身回房,季薇薇立刻笑著拿了包包給我道:「加油!大記者!」
一會兒綿羊會來載她回家,我倒是不用擔心。
我感動地點了點頭,想起會場可能會冷,還是拿了條絲巾披到身上。
這時我爸走了進來笑嘻嘻道:「跟小洋出去就說跟小洋,老爸又不會不准,扯什麼工作呢?」
「是工作啊!他是我合作方!」
不想我爸一把扯掉我的絲巾道:「遮起來就不好看了。」
啊?剛剛不是嫌暴露嗎?
「我怕會場會冷。」我解釋道。
「冷就讓小洋把外套給你,快走快走,別讓人家久等了。」我爸道。
我無奈走到門外,在跟謝遠洋等電梯時,又聽見我爸在家裡叫道:「明天我跟你媽有事要早起,今晚會早睡,就不給你等門了啊!玩得開心點!」
我看我爸巴不得我今晚不要回家!
這赤裸裸的偏心!
在主辦方準備的車子裡,我本以為向來嘴賤的謝遠洋會說點什麼,但他卻一直挺沉默的。
我忍不住道:「你很緊張嗎?沒得獎也無所謂的。」
「不緊張,畢竟這獎項挺冷門的,其餘入圍者都是新人,我拿定了。」他道,眼神看著車窗外的街道。
「這麼有自信?那你幹嘛不說話?」
他稍稍將頭偏向我,但目光卻還是看著窗外道:「我怕我亂看亂說話,你會提告。」
我笑道:「你還會怕啊?」
這時他才轉頭看向我,仔細打量了一番。
但最終,他只小聲道:「就..挺好看的。」
我又笑了。
原來還有謝遠洋hold不住的場啊?
呵呵。
【便當與拖鞋】
頒獎典禮辦在一個五星級酒店的宴會廳裡。
一到會場,立刻有幾個業界的人過來跟謝遠洋寒暄。
他應對合禮,看來這種場面他早就見怪不怪了。
有一說一,衣著筆挺的他在水晶燈與紅毯的包圍之下,與業界精英一來一往交際的模樣,還真有點社會成功人士的樣子。
不想妨礙他聊公事,我走開了些許,去附近拿了香檳跟小點心,也開始我的禮儀社交。
簡單跟周圍的人自我介紹寒暄一番後,謝遠洋似乎也聊完了,面帶微笑朝我走過來。
我下意識對他笑了一笑。
「幹嘛?我知道我穿這樣很帥,別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他跩道。
我鄙夷道:「我就是對你笑一下而已,你也太不要臉了!」
他轉了一圈道:「不好看嗎?」
不想讓他太飄,我嘴硬道:「不就是那樣嗎?」
在我這裡沒有得到他想要的讚賞,他半賭氣地拉起我的手挽上他手臂道:「知道誰都比不上你的班長!但今晚你的男伴是我,你只能將就。」
「關班長什麼事啊?」我問道。
他瞇著眼睛,用那『懂得都懂』的臉道:「你不是還喜歡人家嗎?我都看到了。」
「我沒有喜歡他啊!你看到什麼?」我疑惑道。
謝遠洋傻了一秒後道:「你..你那天不是在花雕雞門外,跟班長抱在一起嗎?」
我想了一下,這才想起那天發生了什麼事。
我恍然大悟道:「我們哪有抱在一起?那天是他跟我說了你在電話裡和他說的話,我被感動了,他在安慰我。」
「啊?我說了什麼?」他瞪大眼問道。
「你自己說過什麼你不記得了?」我沒好氣道。
他好像還真不記得了,一臉茫然直到我們入座。
謝遠洋確實毫無懸念地得到了獎。
在一陣掌聲中,他上台領獎,得體地說了一些每個人得獎時都會說的客套話。
他舉起獎盃道:「能得到這個獎項的肯定,我需要感謝很多人...」
感謝完一輪的最後,他道:「但我最該感謝的,是那個讓我重新拿起畫筆的人。如果沒有遇見她,我今天不會站在這裡。」
聽到這裡,我感覺眼眶濕潤了起來。
我知道他指的是梅姨。
因為我見證過梅姨是如何一個便當一個拖鞋走進他心裡的,所以有點感同身受。
在他回到座位時,我對他道:「恭喜啊!這下你肯定會上報了!」
「我常上報紙好嗎?瞧不起誰啊?」他笑道。
講到報紙,我忍不住問道:「你媽..後來找過你嗎?」
他搖了搖頭,有些落寞道:「沒有。但這大概是她留給我的,唯一的溫柔了吧!不打擾我,只在遠方祝福,就是最適合我們的距離。」露出苦笑,他接著道:「我也不知道她有沒有祝福我就是了。」
我拍了拍他的手安慰道:「一定有的。」
典禮結束,在去慶功宴前,謝遠洋拉著我給梅姨打了視訊電話。
「梅姨!我得獎了!」他興奮道。
「有有有!我看網路新聞了!你好棒啊!小舟,你今天也好漂亮,全場最漂亮就是你了!」梅姨笑道。
「謝謝梅姨!」
「你看好小洋啊!別讓他一個開心過頭,喝太多啊!」梅姨告誡道。
「好!」
這時謝遠洋抗議道:「梅姨啊!她比我還不能喝,要看也是我看著她吧?我可是當著伯父伯母的面把她給帶出來的,沒看好我還有命?」
我踹了他一下道:「你才不能喝!」
他卻白了我一眼道:「是嗎?上次某人跟我簽完合約後..」
不想他在梅姨面前亂說話,我忙捂住了他的嘴道:「啊啊啊!不准說!」
「你們..你們掛了電話再吵,不然梅姨看了有點尷尬啊..」在我們打鬧之中,梅姨無奈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