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雲壓沉,大雨傾盆。雨點落下,砸在騎著馬握著劍的將士身上,沖刷著血跡、模糊了視線。空氣中的泥土氣息混雜著令人作嘔的血腥氣,竄入鼻腔。鬆開握著韁繩的手,抹了一把臉又再次握緊接著猛地一甩。
「駕。」馬匹加快速度朝著不遠處的敵人衝。手起刀落,人頭落地,在地上留下了血色。鮮血噴濺到臉上又迅速被雨水洗去。回身一刺,那人舉著的手臂定格在半空,利劍捅穿他的腹部。宋朝抽出劍掉轉馬頭往另一個方向奔騰而去。「這雨到底什麼時候要停?」她皺著眉頭,再次抬起手煩躁的抹了把臉。又解決完幾個敵軍後,宋朝望了望沙場上的情況往後勒緊韁繩。
「吁。」濃眉蹙得更緊。「有點不妙,人貌似越來越多了?殺了這麼多不應該啊....難道真的被沈姿懿說中了?」她想。眼神掃蕩,終於發覺多出了幾個穿著敵軍鎧甲的生面孔,旋即大喊。
「撤!」甩動韁繩,望來時的方向而去,戰場上還回著的士兵跟在她後頭。她記得沈姿懿同她說的:「一旦發覺戰場上人數有異,就趕緊撤退。在下會帶一批人馬在後頭待命。」想到這裡宋朝一路快馬加鞭,不多久就看見沈姿懿帶著一批人馬站在不遠處。
「將軍!快!」聞者抓著韁繩用力一甩,使馬加快衝至沈姿懿及她帶來的那批人馬後頭,緊接著一個又一個將是駕著馬到他們身後。隨著最後一個人拉緊韁繩停下馬,敵軍也正步步緊逼著。沈姿懿雙眼緊盯著越發接近的敵方大軍,片刻後她抬手下令道。
「放箭!」霎時間,萬箭齊發。一支支箭矢劃破天空發出「咻」的聲音,形成另一種「雨」當軍之首而下。其中一支箭矢快速飛去扎入敵軍的胸口,人從馬上落下。這時,敵軍欲撤退但可惜馬兒掉頭的速度還沒有箭矢來得快。第二支、第三支及無數箭矢刺入對面人與馬的肉體內,一聲聲慘叫響起,周圍環繞一聲聲的哀嚎,讓這場雨又增添了抹鮮紅和熱鬧。
營帳外頭還淅瀝淅瀝的下著雨,偶爾有風歸過,吹起綁在柱子上的簾帳。
「還有誰沒過來包紮?動作快!」魏季瑜喊道。聽到這一聲呼喊,又有幾位士兵快來走了過來。魏季瑜瞪了他們幾個一眼,語氣極差的開口。
「下次再麽慢我就不管你們幾個了,讓你們感染去。」士兵搔著頭笑呵呵地連連應聲。魏季瑜可不理他們繼續碎唸著。宋朝就站在一旁,身上的衣物、頭髮還是濕漉漉的。她聽著他的碎念默默打了個哈欠,正當快睡之際沈姿懿向魏季瑜拿了藥膏及紗布,走向她伸出手。通常魏季瑜都是最後一個幫她包紮傷口加上因睏意上湧而昏沉的腦袋,所以她對沈姿懿的動作很是不解。她歪了歪頭又瞇了瞇眼表示困惑。「好像小貓......」沈姿懿想,紅暈攀上面頰,她輕咳了幾聲開口道。
「將軍,在下幫你包紮吧。」宋朝沉默了會兒揉揉眼睛,點了點頭。抬起手將衣襟拉下至小腹的位置,露出還流著血的傷口。傷口有些深,任由沈姿懿怎麼止血都止不住。柳眉蹙起,又壓了壓口但依然沒什麼作用。「這是不是....要縫起來...之類的?魏郎中那兒有縫傷口的用具嗎?」沈姿懿邊想邊換了塊紗布,繼續往傷口上按去。宋朝盯著她的動作和她那緊緊皺著的眉頭,腦裡有個小人勸她:「喂!宋未央,你說話呀!我也知道她好看,但你別光看著呀!」實在被那聲音吵受不了,宋朝湊近她開口出聲。
「直接包起來就好,沒事的。」聲音懶洋洋的似是隨時都倒頭就睡。沈姿懿愣了愣面色因宋朝的靠近而變紅。她應了聲開始動作,不自覺地把紗布纏得緊了些。待到傷口全數包紮完,外頭的雨終於停了而天也暗了下來。宋朝打了不知道幾個哈欠,抬手將衣襟重新拉好。
「將軍,」宋朝看向說話的沈姿懿,雙眼幾乎要闔上。
「需要在下扶將軍回營帳?將軍看起來快睡著了。」宋朝歪著頭動了動睏頓的腦袋。「扶我...回營帳?好呀。」她這麼想著,也這般說了出口。言罷,她站起身緩步走向沈姿懿。沈姿懿伸手握住她的小臂,將人架在身上。身上乾燥的衣物被宋朝的衣物浸濕,皮膚貼著沈姿懿的,冰冷的觸感令她不由得顫了顫身子。宋朝注意到,轉頭看向她問道。
「冷?抱歉,我自己回去就行。」說著她便要把手抽走,卻被沈姿懿按了回去。
「在下沒事。」語畢,抬步就往宋朝營帳的方向走去。宋朝又看了她許久才將頭轉回去嘴角微微勾了起來,心道:「又嘴硬。」回到營帳宋朝褪下濕著的衣物,沐了浴。沐浴時差點就因為在木桶裡睡著把自己淹死,幸好沈姿懿拿新的衣物進來時及時發現,不然辛國就要失去一名得利幹將。
「宋朝!」手裡拿著衣服掉落在地上,沈姿懿快步走到木桶邊把她搖醒。宋朝睜開眼腦子還在發懵,滿臉寫著「我怎麼睡著了?」沈姿懿呼出口氣,手撐著木桶邊緣滑坐到地上。宋朝看她這樣,將下巴放在木桶邊緣對她眨了眨眼,懶洋洋道。
「沈軍師,你還好嗎?」沈姿懿抬起頭與她對視。點頭回道
「無事。將軍快些起來吧,在下幫將軍拿了衣服。」宋朝笑著點點頭。
春節在不知不覺間又悄然來到,回京的時候到了。接頭的人在前幾日就已抵達北疆,事情差不多交代完畢,準備正式踏上回京的路程。沈姿懿看著沈嬅寄回來的信,欲哭無淚。「明明說好不能大哥知道的。」她在心裡抱怨。嘆口氣將信紙靠近燭火燒盡。「姊姊還是一如既往的不守信用。」她想。攏了攏披風走出營帳,宋朝正站在外頭等著她。宋朝見她走出來,笑著上前抬手幫她把披風和帽子戴上。
「都準備好了?」沈姿懿應了聲。
「那....我們走?」她對宋朝露出笑,應道。
「好。」兩人朝著部隊的方向走去。翻身上馬,韁繩一甩,馬兒朝京城的方向而去。路邊的草長得一如既往地高,地上濕漉漉的全是融化的雪水。一路順利的回到京城。宋朝如前幾年一樣進了宮,繞了一個沒什麼作用的遠路,一路被李倩追著去了御書房。
「公主!末將實在是沒空啊!!元帥!你出來幫幫末將啊!」宋朝在御書房外狂奔著,朝著在御書房內的李璟呼救。一個沒注意,她一腳踩在了地上的小石子上腳一扭摔了個狗吃屎。李倩見她跌倒,趕忙剎住腳在她身旁蹲下,緊張的問道。
「未央姐姐,你沒事吧?」宋朝強忍著腳踝上傳來的劇痛,笑著回道。
「末將沒事。公主,可否請您幫末將請元帥出來?」冷汗滴落,她用手捂著腳踝,心裡早就把李璟那狗東西罵了千遍萬遍,而且,好像有幾道還未癒合完的傷口裂開了。李倩注意到宋朝痛到開始冒冷汗,心裡更慌了連忙起身衝進御書房把李璟叫了出來。李璟出來和李倩一同將她從地上扶起,進到御書房。李璟請了御醫來幫宋朝檢查腳踝及重新包紮傷口。包紮完,御醫離開。御書房只剩下宋朝、李璟、李倩三人。宋朝抱著臂冷冷的看著李璟,李倩則站在一旁低著頭。宋朝磨了磨後槽牙,勉強在臉上擠出笑容。
「李伯瑾,我跟你說過了,我沒空!」李璟沒什麼反應,只端起茶杯喝了口。
「本宮知道,勸過了。」李倩聽到這句話登時慌張了起來,急急狡辯道。
「兄長!你怎麼這樣?未央姐!你聽我解釋!」宋朝將目光轉向她。
「好,末將聽四公主解釋。」在李倩眼裡,宋朝臉上的那抹笑像是畫上去的。詭異的令她全身起雞皮疙瘩、汗毛倒豎,冷汗順著臉滑下李倩笑了笑。只不過那笑容,有點僵硬。雙手抓住袖口,磨了磨布料。
「那...那個...未央姐姐...嘿嘿....抱歉,我下次不會了。」宋朝不回話,只盯著她看。
「未...未央姐?」宋朝慢悠悠的拉了長音調,應聲。李璟瞥她一眼,往她腿上踢了一腳。
「你可別逗她了。」宋朝輕輕痛呼出聲恨恨瞪了他一眼,心道「踢什麼踢啊?搞得好像是我做錯事一樣。」看向磨著袖口的李倩,勾了勾手指示意她將臉湊近。李倩乖乖的把臉靠近,宋朝曲起手指往李倩額頭上彈去。與她而言,她彈的力道不算重。不過與李倩而言,她的腦袋像是要被宋朝那一彈給開出一個洞來。
「啊!」李倩捂著被彈的地方,滿臉委屈的看著這個自己從小到大除了大哥外最崇拜的姐姐,癟了癟嘴。宋朝皺著眉頭,語氣嚴肅對她道。
「末將在此再次和四公主說明一次。末將大部分的時間都在北疆,而春節回京末將想多陪在家人身邊和好好休息養傷。所以末將實在是沒有什麼時間教四公主武術,還請四公主原諒。」言罷,她扶著桌案邊緣站起身朝李倩作揖。李璟看著李倩似乎正催促著她趕緊自己認錯,讓宋朝站太久。李倩接收到他的眼神,微微點了點頭上前一把把宋朝按回了椅子上。
「明明是本公主的錯,未央姐姐何須道歉?」宋朝挑了挑眉靜靜等著李倩的下文。她後退一步,彎腰道歉。
「兄長這些年不斷和我說別再纏著姐姐你,但我從來都不聽他的話.....總之!未央姐姐我很抱歉,因為我的任性害你身上的傷口裂開還害到你扭傷了腳。」言罷,李倩再一次鞠躬。宋朝瞥了眼李璟,用眼神問道「我該怎麼說?」李璟將茶盞放回桌面上,回看了她一眼:「自己看著辦嘍。」她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心道:「我知道要怎麼做的話,還問你幹嘛?」她看向還彎著腰的李倩,有點崩潰。她何德何能讓公主給她道歉啊?氣氛就這樣陷入了尷尬,直到太監來報關渡和夏殷懷到了,李璟才打破這氣氛。
「小倩,」
「在。」李倩應道。
「快些回去照顧父皇吧。」李倩點了點頭,快步走出御書房。關渡和夏殷懷走了進來朝李璟作揖。
「元帥。」兩人異口同聲道。李璟微微點頭,攤開手掌朝著面前的兩張木椅比劃。
「坐吧。」倆人應聲,都坐到了椅子上。依照慣例,宋朝先向李璟報告今年的戰情、戰況,再來是夏殷懷最後是關渡。再進行完戰術討論、總結和士兵、馬的數量分配之後天色又已經深了,但似乎李璟還不準備放人。他說起李項元、張生和安插在叛國大臣府裡的細作蒐集到的一些證據、哪些人的財務帳本有異常以及幾條漏網之魚。還提到近期各國關係緊繃,回到邊關後要做好隨時開戰的準備。說完這些,他才說了句。
「將軍們可以離開了。」關渡和夏殷懷站起身作揖,離開御書房,出了宮各自回府。只剩宋朝還坐在御書房內。李璟沒理會她,自顧自得披著奏章。宋朝把玩著空了的茶盞,一手撐著下巴望著窗外一片漆黑。片刻,她出聲問李璟。
「李伯瑾,你和付尉的女兒要成婚?」李璟放下筆闔上眼,拿手支撐著下巴輕輕的應了聲。宋朝沉默了會,復又開口。
「婚期什麼時候?」
「你回邊關以後。」宋朝淡淡應了聲,停下玩著茶盞的手,從胸口前的暗袋裡掏出一個錦囊,遞給李璟。
「給。」李璟睜開眼,困惑地盯著宋朝。
「我那時候該像沈軍師那般捐出自己的俸祿。這樣就不會讓你犧牲你的婚姻。諾,這是一點小補償。」他接過錦囊,在手裡捏了捏笑出聲。宋朝看著他這樣心裡忍不住吐槽道「有病。」李璟笑了好一會兒才停下,曲起手指擦去笑出來的淚,嘴角依舊掛著笑。
「宋未央,你轉性了?我第一次見你自責。」宋朝無語,又玩起了茶盞。
「別自責,我不也沒有讓沈軍師真的捐出俸祿?再說了,從小到大你有幾次見我動過情?」宋朝聽見這句話,也笑了笑。
「我一直以為你是斷袖呢。」李璟嗤笑一聲斜了她一眼,從新拾起方才擱置在桌上的筆。宋朝嘿嘿笑了幾聲,伸出手指了指錦囊說道。
「你不打開來看看嗎?」
「你希望我打開來看?」宋朝不回話,只歪著頭看他。李璟明白她的意思,將錦囊打開看見的是滿滿的飴糖。「原來方才摸到一粒粒的東西就是這個。」他想。宋朝見他盯著錦囊,疑惑問。
「你不喜歡?」李璟搖搖頭從錦囊裡拿出一顆糖放進嘴裡。宋朝得意的笑了,心道:「我就知道你小子喜歡。」她伸出手,手掌朝上示意她也想吃。李璟倒了一些至她手心,順道問。
「你怎麼記得我喜歡吃這個?」他這麼一問,讓宋朝回想起她是如何知曉李璟喜愛吃飴糖的。猶記得,那是在十歲的時候。尚書房放課後世家貴子們幾乎都離開回府了,只剩下宋朝坐在木凳上邊抄著課文邊想盡辦法讓徐正風允許她少抄幾回。這徐正風自是不會答應的,他將冊子捲起成圓住狀敲了敲宋朝的腦袋叫她趕緊寫完趕緊回將軍府。宋朝仰天哀嚎,聲音大得似是要把課堂的屋頂掀翻。這時李璟走了進來,看了看宋朝問道。
「宋朝,你還沒抄完呢?」語氣挑釁,瞬間勾起了宋朝的怒火。把筆一扔撲向他,卻被徐正風攔截。她撲騰著手腳,喊著。
「老頭!你放開我!我今日便要撕了那小子的破嘴!」語畢,頭頂捱了一拳。她抬起手捂著腦袋,眼淚在眼框裡打轉。「嗚嗚,不僅李璟那臭小子欺負我,連徐伕子也欺負我!阿爹!我不想讀了!」宋朝在心裡吶喊著。徐正風將她放回到椅子上,叮囑她趕緊抄完便轉頭看向李璟,詢問他來這裡有什麼事。李璟拿出冊子,攤開詢問了徐正風幾個問題,而徐正風也一一解釋給他聽。宋朝就在一旁默默地完成了她的罰抄。在給徐正風檢查完後,筆ㄧ扔、跳下凳子抬腳便要走。李璟伸手攔住她,遞給她一個錦囊。宋朝原本想發火,但在看到錦囊後火氣瞬間轉成困惑。李璟在她開口詢問前,開了口。
「這是飴糖,很好吃的。方才是本宮不對,不該挑釁你。」宋朝聽了他的解釋,接過錦囊半信半疑地打了開來。「還真是。」她想。旋即她壞笑了下,欠扁的道。
「堂堂太子殿下居然喜歡吃飴糖?真的假的?」李璟翻了個白眼。
「怎麼?不行?」宋朝搖搖頭。
「那你還那麼多意見?」宋朝挑起眉,把李璟方才那句「怎麼?不行?」丟還給他。李璟輕嗤一聲,轉身就走。
「誒?生什麼氣啊?」
回憶到這,宋朝面上露出一絲懷念。盯著拿在手上把玩的茶盞,輕輕笑了笑。
「怎麼可能不記得?當時某人可是氣得不輕呢!不過,說實在你變了挺多的。」想想當年,李璟跟她的脾氣在尚書房那可是一等一的差,而今他變成了這副深藏鋒芒、心機深沉的模樣,肩上亦多了許多重擔。
「我當時沒生氣!」隨即他又嘆了口氣,望向窗外。
「再說了。這人啊⋯怎麼可能不變呢?」宋朝點點頭,輕聲回應道。
「也是。」沉默了一會,將手掌上剩餘的幾顆飴糖放進嘴裡,扶著桌案邊緣搖晃起身向李璟擺了擺手。
「我走了。你早點睡,小心腎虛。」李璟給了她一個白眼,繼續低頭批著奏章。頓了頓,他還是開了口。
「你的腳都扭傷了,還能騎馬嗎?」宋朝停下腳步,回過身抱臂挑眉。
「怎麼?我的腳只是扭了,不是殘了。怎有不能騎馬的道理?」李璟想也是,他揮了揮手催促宋朝趕緊離開。
大理寺內,燈火通明,書本翻頁的刷刷聲不絕於耳。李項元翻找著資料,整理、確認證據哪裡還有遺漏或者不足的。良久,他打了個哈欠。張生瞥見,心裡道:「都這樣忙碌了一整日,總歸是會累的。」他拍了拍李項元的肩,詢問他是否要歇息一陣。但他搖頭拒絕,拍了拍臉頰繼續投入到資料裡。那幾個安插進齊舟遠府裡的人今日晌午傳回一封信,內容是關於早朝時討論「離國要求共營咸雲州最後定論」的結果,後頭還有一句讓所有人心頭一緊的:「若要開戰,隨時可以。」這句話意味著什麼,所有人都清楚。軍營....必須要澈查。再說了,齊舟遠是誰?那可是齊妃,齊惜玉的父親。齊惜玉是否有參與其中?現在辛國還有哪些地方沒有被離國勢力滲透的?李項元皺著眉頭,提筆將今日調查到的一切寫進等會回宮要交給李璟的信裡。
「資予哥,」張生抬起頭,應了聲。
「事情處理得差不多了,我就先回去了。資予哥也早些回家吧。」
「好。」李項元朝張生作揖後就帶著信回到宮裡,直奔御書房。「這個時間兄長應該還在御書房。加上今日軍隊回京,他還花了些時間在軍隊調配的事上,奏章應是還未批完的。」他想。一到御書房門前,看見裡頭隱隱透出燭火的光亮。他就知道,他猜對了。守在門外的護衛進去通報,李項元站在門外等著。
「皇子,請。」護衛幫他打開門,朝他微微彎腰。李項元則是點了下頭,走進去將信封遞交給李璟。
「兄長,這是今日查到的。」李璟接過信,將其打開看了會兒。李項元在他閱讀信件內容得期間看了看被李璟堆在一旁的奏章,考慮著等會要用什麼理由讓李璟同意自己留下來幫他批這些折子。李璟讀完信,抬起手捏了捏眉心,喚道。
「阿元,」李項元應聲。
「準備收網了。」這樣....能稍微減緩滲透的速度,他想。「先收拾幾條大魚,再把其餘的一點一點剷除。兄長是這樣想的吧?」李項元點了點頭,回道。
「我明日到大理寺時便會與資予哥說這件事。」
「嗯。沒什麼事的話就回去吧,時間......」
「兄長!」李項元出聲打斷,他知道李璟想把他趕回去休息。但如果他不留下來幫忙的話,李璟會忙不完的,他知道這幾天李璟都沒睡多長的時間,今日他一定要讓李璟能夠睡得久一些。抱著這樣的心態,李項元說話不自覺的大了點聲。
「我讓我留下來幫你吧!」李璟盯著李相元眼下那明顯到不能再明顯的烏青,無語一瞬。學著宋朝要求李倩把臉湊過來的樣子,勾了勾手。李項元不明所以,但還是乖乖把臉湊近。李璟輕輕彈了一下他的額頭,無奈道。
「你那黑眼圈中的都快跟我墨的顏色一樣了,還留下來幫我?」李項元心理不服氣,鼓了鼓腮幫,不滿道。
「那兄長你呢?」李璟默默嘆口氣,揉了揉他得頂。
「我一會就回東宮,不會太久的你放心。」默了默,李項元微微點頭,而後又嘮叨了一陣,這才一步三回頭的離開御書房。待到他徹底離開,李璟這才放鬆下來。後背往後緊貼著椅背抬起手捏了捏眉心。
「阿元這小子,什麼時候變得這麽愛嘮叨了?」他小聲地喃喃。這人啊,是真的會改變的,他想。奏章處理告一段落,李璟將御書房內的燭火熄滅。朝在外守著的護衛道。
「回去吧,本宮一人即可。」護衛應聲,作揖。李璟沒再多言,提著太監遞給他的宮燈,望東宮的方向緩步走去。待到他離去,那護衛直起身,眼神陰冷。他將方才李璟與李項元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左手焦躁的撫上腰間配劍的劍柄,磨了磨。「該提醒一下齊尚書他們了。」風聲颯颯,一滴雨滴落,打下一片本就搖搖欲墜的樹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