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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樂未央》策略一
臨近軍營,軍隊操練的聲音漸大。沈姿懿伸手掀起車簾的一角往外開看去,是日天氣正好,太陽高掛於天上,抬眼看去晃的人睜不開眼。或許是幾天前下過雪的緣故,一片白雪皚皚,襯的不遠處的營帳與軍隊的動作格外明顯。倏地,一陣寒風吹來冷得沈姿懿不由地縮了縮脖子。放下簾子用唯一且單薄的外衣裹著自己,懊惱自己明知要來北方為何會忘記要帶禦寒的衣物,亦想著為何這懸掛於天空上的太陽一點驅散寒冷的用處都無。感受馬車一路顛頗著來到目的地,練兵聲震的沈姿懿耳朵發疼。
「沈大人,北疆到了。」
「......大人?大人?」未得到回應,馬夫加大了音量。
「啊,好。」士兵們的喊聲幾乎蓋過馬伕的話音,以至於他重複好幾次後沈姿懿才發覺他在與自己說話。抱起行囊下車,又是一陣刺骨的寒風吹過,她抖了抖身子。環顧四周與想像中的沒有差多少,是她聽京城那些說書人形容的樣子,灰色營帳、木製的營火架與認真訓練的士兵。視線掃蕩,無意間注意到站在隊伍前的那抹紅色身影,瞬間,她想起了那日那抹身影主人的笑容。墨色長髮、身姿筆挺,如記憶中一般別無二致,光看背影就讓沈姿懿一陣臉紅心跳。
「沈大人,」轉頭看向聲音來源,三名身批鎧甲的士兵,來人朝她拱手。
「將軍請您先到她的營帳裡等候。請隨吾等前去。」
「好。」抬腳跟隨著三人來到最大的營帳前,為首的人為她先開了簾帳,道謝後沈姿懿走了進去。營帳內點了炭火,比外面溫暖了不少。身子控制不住地朝暖爐的方向靠近。暖意攀上全身,驅散寒意令沈姿懿舒服的瞇起眼。
另一處,宋朝正如往常一般視察軍中每日的訓練,時不時糾正動作及力度。
「將軍,沈大人以照您的吩咐安至於營帳內。」聞者點了點頭,對著排列整齊的隊伍吩咐道。
「休息。」便朝著自己的營帳走去。掀開營帳便看見穿著單薄正站在暖爐邊取暖的沈姿懿,嘴角不禁抽了抽。褪下照在身上的斗篷遞給她,嘴上嫌棄道。
「拿去,你這人也真的是夠傻。」沈姿懿被她說的臉熱,接過斗篷道了聲謝。
她並未多說什麼,走向至於中央的矮桌前坐了下來。
「坐吧,」抬手指了指前方空著的蒲團,示意她做爆對面。沈姿懿應了聲,抬腳。
「方才你也看到了吧?」待到對方坐下,宋朝開口問道。
「是。」
「感覺如何?」宋朝以右手撐的頭,雙眼一眨不眨的注視她。沈姿懿被她盯的心慌用拇指撚了撚折扇的扇柄,吞了口口水,斂下眼開口答道,
「動作整齊劃一、聲音宏亮、有力。不錯。」
「是吧?可有些人並不這麼覺得。」宋朝嗤笑一聲,這笑讓沈姿懿覺得莫名不過她也不好說什麼。算起來,她與宋朝的並不是第一次見面。沈姿懿是沈丞相的小女兒,上頭還有兩個哥哥和一個姊姊,在京城一直過著衣食無憂的生活。而第一次聽說「宋朝」這個名字是在一次齊妃舉辦的賞花宴上。「鎮北大將軍宋飛的獨女,相貌英俊卻又不失美艷。十三歲便隨著宋飛征戰沙場,立下赫赫戰功。還打跑了兩年前想入侵大辛的梁國。解決了大辛面對敵國侵犯的危機。自此一戰成名被世人稱為女戰神。「啊!如果她是個公子我定要與她成婚!」名門貴女們是這樣說她的,臉上還露出痴痴的表情。起初聽見這番話,沈姿懿只覺太過誇大其辭並不放在心上。直到華竘十二年聖上的生辰宴,亦為她與宋朝的第一次見面。那時沈姿懿因誤喝了爹爹的酒,整個人醉醺醺的被婢女攙扶著到宴會廳外頭吹風,走著走著聽見有人在說話的聲音。
「青竹,你說那些個姑娘是如何能忍受穿著這一身衣服整日的?一點也不舒服。」
「小姐並不時常穿如今日這種衣服,難免會覺著不舒適。再忍忍,待到宮宴結束咱們回到府上,便能換回平時小姐穿的衣服了。」被喚作青竹的女聲回答道。少時的宋朝嘆了口氣,擺了擺手。
「罷了罷了,我再等等就是了。」沈姿懿在一旁注意了宋朝那頭的動靜,提步欲探個究竟。「喀」婢女踩到了地上的樹枝,嚇得沈姿懿酒醒了大半。宋朝亦注意到了她那個方向的動靜,擰起眉頭、冷下聲。
「誰在那裏?」聲音帶著濃濃的不悅,沈姿懿連忙道歉。
「是在下與婢女失禮了。打擾宋小將軍二位的談話,在下在這裡向宋小將軍道聲歉。」彎腰、拱手、直起腰。宋朝挑起眉毛,心道:「這人有點意思。」踏步至沈姿懿面前。
「敢問姑娘芳名為何?」近看,宋朝與她相差了一顆頭,濃眉、翹鼻,一雙單鳳眼眼形微圓潤、烏黑亮麗的長髪、微薄的唇、纖長的睫毛,整個人漂亮的不像話,怪不得京城裡的那些姑娘在賞花宴那日那麼說,原來不是誇大其詞,宋朝是的英俊又美麗。
「在下沈姿懿,表字長樂。為沈丞相之女。」宋朝點了點頭,繼續問道。
「沈姑娘為何篤定我是宋小將軍?」
「自是因為鎮南將軍與衛大將軍兩人,前者只有兒子並沒有生女孩;後者至今為止還未成婚,而方才,在下聽見您與婢女在交談中提到『那些個姑娘是怎麼忍受穿這種衣服過一整天的?』」沈姿懿會聲會色的模仿著不久前宋朝說話的語氣,逗得對方不禁笑出聲。不理會對方的笑聲,沈姿懿自顧自的說下去。
「在下便猜出您就是是鎮北大將軍的獨女,宋朝,世人口中的戰神宋小將軍。」聞者對於她的推理感到驚訝,愈發覺得眼前這看上去不過才十三、四歲的小姑娘有趣。
「是,正是本人,宋小將軍,宋朝表字未央。」單手插著腰,另一手以拇指指著自己,臉上露出笑容。興許是笑容過於耀眼,心臟竟開始失控般跳動著,腦袋暈乎乎的讓人分不清是因為誤喝了酒又或者是什麼。
「那麼,沈姑娘咱們有緣再見。青竹,回去吧,不然阿爹跟阿娘該擔心了。」青竹應了聲,跟在宋朝身後回到了宴會廳。
在那次見面過後宋朝的身影一直刻在她的腦海裡,揮之不去。也不曉得現下的宋朝是否還記得她與她曾有過一面之緣。
「來了這裡,知道要做什麼嗎?」沈姿懿傻了,難道隔了這麼久不見宋朝的腦子是被換了不成?隨父親征戰沙場多年難道都不曉得有軍師一職?雖說她心裡是這麼想的,但嘴還是老老實實的回答。
「那是自然,在下是軍師是正式官職能領俸祿的。軍師主要之職責為參謀,有的人會稱之為『謀士』。有些甚至會上戰場。」她頓了下。
「不過在下不太能夠像那些人一般,因為在下自幼身體就不是很好。話說,難道將軍不知到這些嗎?需要在下為您解釋『將軍』一職嗎?」挑起眉頭,臉湊近宋朝,明明臉上是笑著的散發的氣息卻令人心生畏懼。臉上冒著冷汗,拜沈姿懿的氣場所賜,現在宋朝完全不敢說一句話。沈姿懿見對方不說話,以為她需要有人解釋便開口。
「將軍為元帥底下部將,須聽令於元帥。就像鎮北將軍您,需聽命於元帥也就是當今皇太子不是嗎?那麼在下再來向將軍解釋一番......」
「停!」宋朝終於反應過來,連忙制止還想繼續說下去的沈姿懿。扶額嘆了口氣。
「抱歉,沈姑娘。我只是想知道姑娘是否如同傳言中說的一樣。」
「一樣什麼?」
「一樣聰慧。」沈姿懿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方才宋朝問的那問題是究竟是怎麼能夠知道她是聰慧又或者是愚笨?宋朝不知道沈姿懿的心理活動,見她不語,以為她是生氣了,內心慌亂無比。冥思苦想著如何讓對方消氣。就在此時,沉默的氣氛被慌慌張張闖進來的士兵打斷。
「將軍!」跪地抱拳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宋朝見他著急的模樣心中預感大事不妙,站起身走至其面前。
「什麼事?這麼急?」沈姿懿來到宋朝身旁一同等待士兵要說的話。待到士兵把氣喘勻,開口。
「將軍,不好了剛剛有人看見猐狨大軍望軍營的方向來了。」此番話打得兩人措手不及,猐狨是位在北方的草原民族一般都是冬季末尾時來犯,不知為何今年提前了。
「什麼?不是才剛入冬嗎?」眉頭緊鎖。她想過近幾個月猐狨人絕對會有所動作,但她沒想到這麼快。快速在腦中想好接下來該做些什麼,對著來通報的士兵問道。
「陣形排好了嗎?」士兵應了聲。宋朝得到答案,邁開腿準備整裝迎敵,卻被沈姿懿拉住了袖子。
「沈姑...沈軍師,現下情況緊急......」
「將軍!」一聲大喊,打斷了宋朝的話音。
「麻煩請把後軍留下來,方才我想到了一個計策。」沈姿懿抓住宋朝的袖子
「別鬧。」將被沈姿懿攥在手裡的袖管抽出,按了按太陽穴。通報的士兵已經開始催促,沈姿懿心裡害怕對方不答應再次開口大聲道。
「請將軍相信在下!」言詞間透露出十拿九穩的底氣,宋朝心想「姑且相信她一次吧,也正好看看她有什麼本事。」
「我把後軍留給你。」留下這句話便匆匆離開營帳,著鎧甲翻身上馬,領著前、左、右軍奔赴前線與猐狨軍廝殺。沈姿懿將宋朝斗篷的繫帶繫緊後掀開,來到尚未搞清楚情況、正竊竊討論著是怎麼回事的士兵們面前,順道要了一匹馬和一把劍。清了清嗓子。
「將士們!」聲音響起的一瞬間,士兵停下話音看向她等待著下文。十七年來第一次被這麼多雙眼注視,緊張感上湧喉頭像是有什麼東西卡住似的發不出聲音。深呼吸,讓心鎮定下來,接著開口。
「待會,請爾等隨著在下到秦山上。」這句話就像一塊巨石落進池塘裡引起大圈大圈的漣漪,一時間砸的所有人都不明白沈姿懿這是要做些什麼,不知乾作何反應。恰時,一開始帶著沈姿懿去到宋朝營帳的那三位士兵的其中一人,一手牽著一批馬、另一手拿著把長劍到她身旁。
「沈大人,你要的馬和劍。」沈姿懿向他到了聲謝,將劍繫在腰上接過牽繩看向滿臉不解的眾人,挑起眉頭。
「還不趕緊?將軍還在等著我們。」士兵們面面相覷猶豫著翻身上馬,雖說將軍離開前是提過要聽這位吩咐行事,但是這人真的可靠嗎?他們不曉得。沈姿懿滿意的勾起了嘴角,腳用力蹬地跳上馬背,牽繩隨著雙手的動作上下一擺馬匹如弦得箭奔馳而去,眾人在她後頭一同前往秦山。記憶裡,小的時候大哥和她說過,在北疆的秦山半山腰那兒,有塊極好的空地,鮮少人知曉就連大哥也是因為迷了路才發現。至於好在哪?好在隱蔽,能看清楚山下的整個情況。大哥還說去到那塊空地有一條捷徑就離北疆軍營一丈遠(十公尺)那條路在被雜草所遮蔽,只不過大哥發現那條路的時候是夏季。沈姿懿猜測冬季時,那條路可能會被白雪覆蓋應該很容易就能夠發現。她想利用那塊空地從秦山上領著衝下去殺他們個措手不及,但速度一定要夠快,就算要冒險也不能致宋朝於危險之中太久。沈姿懿這麼想著加快了馬匹的速度。

「殺!」利劍出鞘,緊握在手裡高舉向天空,大聲吶喊。軍旗隨著風飄盪在空中,雙方衝向彼此,帶起大片雪霧。劍刺入肉體、刀劍相交與哀號聲四起,刀光劍影刺激著雙眼。揮劍砍下敵人的手臂,那猐狨人的血噴濺在臉上模糊了視線。一枝箭矢擦過手臂,劃破衣物、劃過皮肉,瞬間血順著手臂滴落砸在地上,在雪地上開出一朵一朵血色花朵,觸目驚心。這種事宋朝經歷過千遍、萬遍,受傷、癒合再受傷早已成了習慣,大大小小的傷疤布滿全身。
躲過敵人的偷襲,揮劍反擊將利刃埋入對方的要害,看著對方摔下馬、在被同族人踏過,「這是你的敵人,你必須狠下心」這種句話只要她每殺一個人便會浮現於腦海。即使心中不忍他們死去,但為了大辛百姓的安全,這是必要的。
忽地,馬似是絆到了地上的一具屍體,面部朝地連人帶馬整個人撲倒在屍體上,劍脫了手。右腳被馬匹壓著,宋朝嘆了口氣,用那沾滿鮮血有些粘膩的雙手奮力支起上半身,正想推開馬解救自己的右腿時,飛來的箭矢射中馬匹,使其因疼痛開始嘶鳴、胡亂動著。馬的重量並不輕,這麼一動宋朝只覺右腿傳來刺骨的疼。
「嘶...,我的劍呢?」視線掃過,劍就在不遠處伸手就可以搆到。指尖觸碰到劍柄,朝自己的方向帶,直到手掌可以握住。舉起手臂,朝著馬匹的腦袋狠狠刺下,原先還在扭動的馬,就這樣停止了呼吸。推開馬救出右腳,手輕輕撫上腿檢查傷勢,好險並無大礙。
「將軍!」副將,林昀儒跳下馬急匆匆趕到宋朝身旁扶起她。
「您沒事吧?」宋朝搖了搖頭,對林昀儒示意自己沒事。只不過剛站起身右腳腳踝便傳來隱隱的痛處,她鎖了緊眉頭。一旁的林昀儒注意到宋朝的表情開口詢問,宋朝還是搖頭欲咬牙忍痛撐過去,伸手推開攙扶著她的林昀儒,一跛一跛著走向林昀儒來時騎的馬,握緊韁繩上下一擺再次進入廝殺的正起勁的人群,獨留林昀儒在原地凌亂。

「前方要慢一些,地勢有些陡峭千萬要注意!」沈姿懿朝著後方喊道。冷風呼呼的吹使雙眼變得乾澀還未完全適應北方天氣的身體抖得不成樣子,想必這孱弱身子一定會再次大病一場。「再撐一會,到了半山腰、等到了計畫成功就好了。」心中默念著,手不自覺將將繩抓得更緊。終於抵達兄長與她說的那塊空地,跳下馬抬腳往山崖邊。
定睛看去正好能將底下的戰況全數收進眼裡。轉身,對著跟隨她來到這裡的士兵說出了她的計策。
「待會還請爾等等待在下的口令。」語畢,回過頭雙眼緊緊盯著山底下的動靜。不久另一批猐狨軍隊加入戰場,沈姿懿勾起脣,心道:「等的就是這一刻。」登時翻身上馬。
「衝啊!」她喊。抽出隱藏於刀鞘中的利劍,甩動韁繩,士兵一同與她一起望山下衝去,帶起大片雪霧。猐狨人原本想著辛國這次的人不多因此在另一批人來時減少了人數,卻怎麼都沒想到山上竟還有著一隻隊伍。宋朝看見沈姿懿領著後軍從山上下來時心中也有些不解。據她所知登上秦山只有一條路可以走,而且山路彎彎繞繞光道半山腰那兒都要花上半天時間,沈姿懿是如何在與她分離到現在來到戰場這麼短的時間內完成上山、即時過來支援的?宋朝呆呆的看著沈姿懿,未注意到後方猐狨首領正舉著彎刀朝著她靠近。沈姿懿瞪大了眼大喊道。
「宋朝!」回過神鋒利的刀刃距離自己堪堪一個指頭間的距離,下意識往後一躲彎刀
削下幾縷髮絲,直直嵌入馬匹的後頸宋朝再一次摔下馬。猐狨首領跳下騎乘的白色馬匹,伸手握住彎刀刀柄用力拔出,一步一步向著她接近。右腳因為方才那一摔傳來更劇烈的疼痛,想站也站不起來只能用手掌緩慢移動著身體試圖拉開一點距離。沈姿懿抓住這個機會快速來到猐狨首領後方,寒光一閃鮮血濺了滿身滿面,順著劍滴落,一滴、兩滴。首領頭顱掉落到雪地上留下刺眼的血色坑洞,雙眼瞪大、口大張著。沈姿懿第一次看見這種場景,噁心感瞬間湧上忍不住乾嘔一聲。其餘的猐狨人見首領被殺,紛紛朝著來時的方向逃竄。北疆士兵們呆楞須臾,突然有人大喊道。
「我們贏了!」士兵們紛紛落了淚,讓沈姿懿有些搞不清楚他們是因為自己存活了下來喜極而泣又或者是為了那些在沙場上失去生命的同胞而落淚。未讓她想個明白,林昀儒就攙扶著宋朝來到她身旁。
「沈軍師做得好。」宋朝對她露出了笑容。這個笑容就如初見面時那般令她的心臟怦怦的跳著,力道大的似是要撞破胸腔。她欲張口回話,不料頭開始發暈眼前發黑,有些喘不上氣四肢亦失了力氣,身體終究支撐不住向前栽倒,失去意識。再次睜開眼,已經回到了軍營,身處宋朝的營帳內,身上的衣服不知誰幫忙換下的。總之比起先前穿在身上的那套,這套溫暖的多。坐起身,拿起一旁沾了血的那件斗篷,綁上繫帶走出營帳。方才醒過來時就隱隱約約聽見營帳外的喧鬧,走出來一瞧,黑夜已經降臨,軍營點起橘紅色的營火。在外頭的士兵們正喝著酒慶祝著今日的勝利。宋朝見她出來,臉上綻放笑容拖著受傷的右腳來到她身前,伸手探上她前額。
「身體好些了嗎?方才妳昏過去還發了熱魏郎中說你是受了涼。如果還不舒服的話,再進去躺著歇息一會。」確認沈姿懿體沒有在發熱,攏了攏她披在身上的斗蓬,忽地瞥見沾在布料上的血漬微微皺起了眉頭。
「都沾上血了還穿?」
「謝謝將軍關心,在下身體好多了。穿著斗蓬是因為還是覺得有些冷只能穿著了。」沈姿懿仰起臉,對宋朝露出淺淺笑。沈姿懿本就生的好看而淺淺的笑在她的臉上更是錦上添花,再加上得了風寒臉色有些蒼白,這副模樣真真是個病美人,宋朝盯著她的臉發愣了一陣子。沈姿懿見宋朝盯著自己不說話,內心疑惑猶豫著開口。
「將軍?在下臉上有什麼嗎?」宋朝回過神紅暈漫上雙頰,說話都變得不順。
「不、不,沒、沒什麼。想必沈軍師一定餓得前胸貼後背了吧?咱、咱們吃點東西吧。」言罷,一把攬過沈姿懿的肩,朝著氣氛歡樂的人群走去。

酒過三巡,眾人皆喝得東倒西歪,唯有因為生病的原由被宋朝禁止喝酒的沈姿懿,正撐著頭聽他們胡言亂語的說著醉話,和酒量超群的林昀儒。有的人正笑的高興對著天空說著「娘!我還活著!」之類的話語,好似家人就在自己身旁似的;又有的人淚流了滿面哭喊著戰死在戰場上兄弟的名字。今日一戰,沈姿懿不禁懷疑自己下的計策是否錯了?倘若她不要執意讓宋朝留下後軍,是不是就會死更少的人?忽地肩上一重,宋朝將頭靠在了她的肩上,眼神因醉酒而迷離。
「沈軍師在想什麼?」她沉默了會兒,道。
「在下在想,在下今日是不是做錯了決定。」
「沈軍師是如何在這麼短的時間內上到那一般人要花上半日時間的秦山上呢?」這問題突然,讓沈姿懿覺著莫名其妙,但還是答道。
「在下只是走了一條鮮為人知的捷徑罷了。」坐在一旁聽了全程的林昀儒明白了宋朝的意,也開口問道。
「那麼沈軍師是早就知猐狨會有援軍嗎?」沈姿懿點頭開口。
「幾個月前,在下偷溜進爹爹的書房想找幾本有關治水的書籍來看,無意間看見攤在桌案上的文書,上頭是有關北疆軍營的戰報。在下因為好奇便多看了幾眼,注意到近些年頭猐狨總是會有援軍在快結束時趕到,讓北疆的戰士們陷入苦戰,損失了數多條人命。於是今早猐狨來犯時在下便想將後軍領至秦山半山腰,讓猐狨首領放下戒心以為北疆人有不足,減少援軍人數,屆時後軍下山突襲,自然能夠得勝。」語畢,宋朝大聲笑了起來。
「那怎麼會是錯誤的呢?是吧?沈軍師,永遠不要質疑自己。人既上了戰場那就會有死去的風險,不可能因為一個計策就無人傷亡.......」說著說著,眼皮變得沉重,終是支撐不住閉上眼睡了過去。看著靠在身上睡著的宋朝,看著那無論是醒著時又或者是睡著時都掛在臉上的微笑。她真的是一個很好很好的人,好到沈姿懿覺得自己喜歡上她都是對她的一種玷污。營火隨風跳動著發出劈裡啪啦的聲響,沈姿懿抬頭望向滿天星斗,輕笑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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