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先把早餐給吃完吧。』

　看著剩下半塊的餐食，他伸長脖子朝右靠去，趁餡料和醬汁還沒再溢出時，一口氣塞進嘴裡，頓時，像河豚鼓起腮幫子。

　這一塞，讓上下鶚難以咀嚼。

　他蠕動起舌頭，把餐食往前頂，想要挪出一些空間咀嚼，卻差點要吐出來，趕緊摀住嘴巴。

　突然驚嚇，使心臟猛顫一下，整個人彷彿被施咒般定格幾秒，視線才往下看去。

　『呼——差一點，差一點要吐在瓦德頭上了。』

　大致看看那一頭粉色頭髮，有沒有沾到食物殘渣或黏稠醬汁，前後、左右掃遍兩、三下，心裡驀然鬆一口氣，小心翼翼喬弄起裹滿唾液的餐食。

　『幸好，沒有真的吐出來。』

　心裡喃喃說著，擋在口鼻之間的右掌心，一刻都沒再挪開半步。

　這時，擴散在空氣中的Beta信息素......

　清爽、不張揚，帶著薄荷沁涼——
　尾韻挾帶一絲柔和草本香。

　充滿戒備的辛辣味，被層層掩蓋到幾乎消逝，彷彿卸下武裝，展現出不同以往的柔和。

　——當下，彼此距離拉近了。

　卡魯那.瓦德緩緩闔上眼皮，沉浸在青骨九層塔香氣中，額頭輕靠在毛以軒胸膛上，感受呼吸時的起伏，一股安心感悄然蔓延。

　這時，香氣倏地發生一些變化。

　專注於咀嚼的毛以軒，慢慢收攏信息素，凝聚到灰色制服上，忽濃忽淡，像是一件外衣披掛在身上，久久散不去。

　——猶如擴香瓶般引人注目。

　噗通！噗通！——

　心臟彷彿加裝馬達般越跳越快。

　卡魯那.瓦德睜愣起眸子，腦中頓時搜尋不著能夠形容的詞彙，來表達此時情緒。

　『好香，為什麼會這麼香？』

　縈繞在鼻尖的香氣，彷彿有一種魔力，讓他不自覺抓起衣角深吸。

　『這好像......』

　腦中浮現一幕喜愛的湯品。

　那是一道濃郁、滑順帶有辛辣的湯品，在冬季來時飲用，能加速身體發熱，降低感冒風險。

　他張開嘴輕含衣角吸吮，依稀能嚐到若有似無的辛辣。

　那一種辣、刺、麻的感覺，不小心把衣角吮得皺巴巴。

　毛以軒聽到吸吮聲，眉頭微微一蹙，低下頭來查看，驚訝到差點噎到，趕緊制止卡魯那.瓦德。

　「你、你幹嘛吃我的制服？」

　「......你的味道，好像辣籽湯。」

　「辣！辣籽湯？」

　「嗯，我還想再吸。」

　卡魯那.瓦德一副捨不得放開，抓著衣角又塞進半口，像在吃麵條般滋溜吸起來。

　跟道地的辣籽湯相比，撇除那一股沁涼，其餘已有七至八分像。

　『好喜歡，太喜歡了。』

　卡魯那.瓦德吮著衣角，洋溢起幸福感。

　眼見衣角濕透一大片，毛以軒匆匆嚥下餐食，趕緊伸手向左側摸去，快速抓起四方形餐盒，掏出咬去一大口的餐食。

　「你看，有生菜、有魚肉也有麵包，嗯——好吃到下巴要掉到地上了，換作是我，才不會去吃臭臭的衣服。」

　大聲讚嘆餐食有多好吃，當作餌料來轉移注意力，以為能像釣魚一樣輕易上鉤。

　卡魯那.瓦德看得一副不為所動。

　「嗯——好香，好好吃。」毛以軒嗅聞起餐食，裝作迫不及待大咬一口，生菜、魚肉和醬汁霎時溢出來，一股辛辣像地雷般在口中爆開，整個人猛然頓下，臉色變得怪異，慢慢擠出一抹微笑：「嗯——好吃，好吃到要升天了。」

　眼眶霎時變紅，淚液不停打轉。

　難以承受的辛辣感，像針刺般攻擊全身各個感官，強忍不適嚼起那一口餐食。

　『好——辣呀！』

　毛以軒笑到嘴角抽搐，單手握拳，鼻子還不受控流出兩行鼻涕，勉強吞嚥下去。

　卡魯那.瓦德看得十分驚訝，呸掉口中的衣角，轉身爬向保溫瓶，匆匆旋開蓋子，傾斜下瓶身，倒出一杯涼涼的藍色液體。

　「來，快喝下去。」

　「......謝，謝謝。」

　毛以軒接過充當杯子的保溫瓶蓋子，緩緩湊到嘴邊飲用。

　藍色液體一灌入口中，辛辣感立刻被沖散掉，卻帶不走刺痛感。

　——感覺舌頭像被針扎般戳著。

　毛以軒一副非常難受，扔掉殘留汁液的蓋子，從卡魯那.瓦德手中拿走保溫瓶，仰起頭來，像飲酒般豪邁灌著。

　「喝慢點，會嗆到。」

　話剛說完，一陣急促的咳嗽聲響起。

　卡魯那.瓦德伸手輕拍背部，看著毛以軒咳到渾身顫不停，不禁感到憂心忡忡。

　「你還好嗎？」

　「......我，我沒事。」

　「真的嗎？」

　「真的，我沒事。」

　「可是，你的嘴變得好紅。」

　視線落在那一雙辣到泛紅、略腫的唇，卡魯那.瓦德羞澀抿下，有種「想親下去」的衝動感。

　『不行，還不可以親。』

　他低下頭來，拼命抗拒腦中的誘惑，深深吸口氣，轉個身，從雙腿之間站起身。

　「以軒，我家裡有一種果子可以去辣和消腫，我去拿給你吃。」

　不等一句回覆，轉身奔向艙門。

　「瓦德！」毛以軒一臉驚慌大喊，「先等一下，我跟你去。」

　急促的步伐倏地停下，卡魯那.瓦德撇頭往後看去......

　毛以軒呼吸沉重，眉頭緊蹙，單手撐著地板，試著挪動雙腳變換一下姿勢。

　偏偏，盤腿坐太久，雙腿已經失去知覺。

　「你坐著就好。」卡魯那.瓦德出聲制止，「我快去快回。」

　「不了。」毛以軒搖搖頭，「你這樣來回要走好長一段路。」

　想想從主控室一路走到他的寢室，再通過異次元門到卡魯那.瓦德的房間，接著，搭乘轉角盡頭的電梯到廚房，去端一碗果子回來這裡，太耗時間了。

　——嘴巴的刺痛感，根本撐不了多久。

　毛以軒臉色一沉，好後悔吃到那一口加辣的餐食。

　這時，小小身影悄然走過來。

　「......瓦德。」

　右胳膊被抬高，卡魯那.瓦德鑽進腋下，搭在後頸上，充當支柱去撐起毛以軒的重量。

　雖然外表是小孩子，力氣卻像個大人。

　——驚訝到讓人啞口無言。

　卡魯那.瓦德一副臉不紅、氣不喘，慢慢拖著雙腳發麻的毛以軒，一步一步走向艙門。

　「等一下，我那個忘了拿。」

　剛起步沒多久，卡魯那.瓦德攙扶著毛以軒慢慢轉向，折返去拿取放在地上的紙盒。

　他們倆耗費不少時間，以烏龜爬坡的速度抵達目的地——廚房。

　「你們好，需要什麼服務嗎？」

　原本，待在角落的機器人，一偵測到體溫感應立刻開機，來到電梯門口前，準備接受指示。

　「麻煩你，把冰箱的黑噗子洗一洗，放到桌上。」

　卡魯那.瓦德吩咐完指示後，來到餐桌前，拉開一張椅子，放上三個厚墊子，等毛以軒緩步走來。

　「黑噗子洗好了。」

　特大號碗公端上桌，裡頭裝滿一大串黑得發亮的食物，乍看之下好像葡萄！

　「這個好吃嗎？」

　毛以軒一副非常謹慎，不敢動手去摘取。

　——他可不想再被辣到痛哭流涕。

　「很好吃。」卡魯那.瓦德使勁摘下一顆，「咬下去還會發出噗滋聲。」

　毛以軒看著比拳頭大的——外星葡萄，猶豫幾秒，慢慢咬開果皮，噗滋一聲好像膏狀的物體噴出來，臉色驀然忽紫忽白。

　『吃起來軟爛、稠稠，還很絲滑，但是，味道怎麼像小黃瓜？這是葡萄嗎？』

　他含在口中不敢吞嚥，想呸掉又不能，陷入兩難抉擇。

　「現在不痛了吧。」

　卡魯那.瓦德注視著殘有汁液的唇，努力克制那些不該有的妄想。

　毛以軒臉色極差，惦惦不說話。

　敷蓋在舌頭上的黑噗子果肉，彷彿藥膏般減緩刺痛感，含得越久，效果越顯著，殘留在唇上的汁液，非常溫和撫去腫脹感。

　毛以軒硬是吞下果肉，回說： 「我，好像好多了。」

　「那還要再吃嘛。」卡魯那.瓦德看著碗裡的黑噗子，「我再幫你摘一顆。」

　「不用了，謝謝。」毛以軒不失尷尬地微笑，「我嘴巴好多了。」

　那一碗放在桌上的黑噗子，僅食用一次，再被機器人給端回冰箱內保存。

　「先生，你還有其他吩咐嘛。」

　「沒有了，你可以休息了。」

　機器人接收完指令，默默向後退回角落，進入待機狀態。

　坐在餐桌前的卡魯那.瓦德，沉默半晌，扭頭問說：「以軒，你今日要散步嗎？還是，你要繼續窩在太空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