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少年來的太晚了,他剛踏進麵包店沒多久官府的人便到了麵包店外。
顧洵眉梢微挑,似笑非笑的看著俞悠南,「看來你沒機會慢慢考慮了。」
俞悠南沈默了一瞬,低聲道:「......我不喜歡被人逼著做決定。」
「可這次輪不到你選擇了。」
一群身穿官府服飾的士兵迅速湧入店里,直接將店內包圍。
帶頭的是冰冷冷的站在門口,先向顧洵行禮,才將目光落在俞悠南身上,語氣不帶情緒——
「帶走。」
夜色沈沈,官府的監牢內。
鐵門關上的聲音迴盪在整個狹窄的牢房內,俞悠南被人狠狠推了一把,踉蹌地向前走了幾步才穩住身形。鎖鏈「喀噠」一聲,門被反鎖了,他緩緩擡頭,觀察著這間關押他的牢房。
空氣中瀰漫潮濕的黴味,石牆斑駁,牢門的鐵柵欄雖然老舊,卻仍然結實。遠處,能隱約聽見獄卒低聲交談。
「……這次抓到的人不太一樣。」
「大人說這人不單純,讓我們盯緊些,等候處置命令。」
俞悠南聽著,沒有表露出任何異樣。
這意味著韓楓並沒有立刻對他下手,而是還在觀察他。
那麼,在此之前,他還有時間。
牢房的角落傳來一陣輕微的動靜,他轉過頭,看見一個年邁的男人坐在昏暗的燭光下,鬍鬚淩亂,雙目卻異常銳利。
「又一個外來者?」男人開口,聲音低沈沙啞。
俞悠南微微一頓。
這個人知道「外來者」的概念?
「……你怎麼知道我是外來者?」他低聲問。
男人冷笑:「只有外來者,才會在這里還能保持這麼冷靜。你不像那些被官府威嚇得失魂落魄的鎮民,也不像那些已經習慣循環,甘願成為這座城鎮一部分的人。」
他的語氣篤定,像是在陳述一個不容置疑的事實。
「你是誰?」俞悠南問。
「約瑟。」
這個名字,他聽過。
他記得那個小農夫說過,約瑟曾試圖帶領鎮民反抗官府,結果被韓楓的人抓住,從此便被囚禁在此。
「你怎麼進來的?」俞悠南試探。
約瑟的眼神微微閃爍了一下,像是在思索,過了一會兒才開口:「已經太久了……我記不清了。我記得,那天我只是望著家中那面祖傳的鏡子,當我伸手觸碰時,竟然被它吸了進去。等我回過神來,已經身處這個地方。」
祖傳鏡子。
這與俞悠南的經歷雷同——都是因為鏡子進入了這座城。
他沈默了一瞬,然後問:「這個地方,到底是怎麼回事?」
約瑟看著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反問:「你來這里多久了?」
「不久。」
「但你已經察覺到一些東西,對嗎?」
俞悠南垂著眼皮,指尖摩娑著紙節,動作從容而克制。修長的手指輕輕彎曲又舒展,仿彿無意識的消磨時間卻又帶著若有所思的沈默。
他說。
「比如……這座鎮子在不斷重複著某種循環。」
這句話一出,約瑟的眼神變了,先是驚訝,隨即露出一抹苦笑:「你倒是比我當年還快察覺。」
「所以,這里不是正常的世界。」俞悠南冷靜道,「而我們這些『誤入者』,不是第一批,也不會是最後一批。」
約瑟沈默片刻,然後緩緩點頭:「你說得沒錯。」
他的聲音低沈,帶著一絲壓抑許久的痛苦:「這座城鎮,根本不是一個真正的世界。它更像是一個巨大的囚籠,而我們這些『誤入者』,全都是被困住的獵物。」
俞悠南目光微閃,低聲問:「可是,你曾經試圖打破這個囚籠。」
約瑟露出一抹自嘲的笑:「我確實試過,結果失敗了。因為當時的我,還不夠了解這個世界……但現在,我比過去更清楚了一些東西。」
「比如?」
「比如——這座城鎮的『核心』,就在官府里。」
俞悠南的眉頭微微皺起。
「核心?」
「這座鎮子不斷循環,時間、事件、甚至人的命運,都像是被某種規則操控著。而這個『核心』,就是維持這一切的關鍵。」約瑟壓低聲音,「如果我們能破壞『核心』,或許就能打破這座城鎮的循環。」
俞悠南沈思,這與他的猜測相符。
「但這並不容易,對吧?」他問。
「當然不容易。」約瑟冷笑,「韓楓知道這點,他才會一直緊守官府,不讓任何人接近真正的秘密。」
就在這時,牢房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兩人同時擡頭,看向牢門。
黑暗中,一道修長的身影緩步而來。
鐵門被打開,微弱的燭光照在來人的臉上——
是顧洵。
他的目光在兩人身上掃過,最後落在俞悠南身上,唇角微微勾起:「還活著呢?」
他的語氣一如既往的輕佻,卻帶著深意。
俞悠南與他對視,目光微沈:「你來做什麼?」
顧洵沒有回答,而是瞥了一眼約瑟,像是在評估這個老人的價值,然後才緩緩開口:「來看看你死了沒。」
「現在看到了?」
「嗯,活得還挺精神。」顧洵輕笑,「比起被抓,這更像是你自己故意送上門的。」
俞悠南沒有接話,只是定定地看著他。
片刻後,顧洵嘖了一聲,語氣透著一絲無奈:「韓楓這次可是動了真心思查你,你到底做了什麼?」
「或許只是不小心引起了他的興趣。」俞悠南冷淡道,「你呢?韓楓不是一向對你十分信任,怎麼,現在允許你來探監了?」
顧洵手上的銅幣轉了一圈,輕輕落在他掌心。他垂下眼眸,漫不經心地說:「別把我想得那麼特殊,我只是個聽命行事的護衛。」
「是嗎?」俞悠南目光一沈,「可我怎麼覺得,你不像是只聽命行事的人?」
顧洵頓了一瞬,隨即勾起唇角,輕笑了一聲:「你對我的評價還挺高。」
他的笑意依舊懶散,可眼神卻變得深沈了一些:「俞悠南,你到底是怎麼進來這座城的?」
牢房內的空氣似乎變得凝滯了一瞬。
這句話,像是顧洵對他真正的試探。
俞悠南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直視著顧洵的眼睛。片刻後,他低聲道:「……你不是早就知道了?」
顧洵輕輕地把銅幣彈起,接住,笑意不變:「我不確定,直到你進了這里。」
他們都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這層認知在沈默中浮現,無需多言,雙方心照不宣。
牢房外的燭火微微閃動,牆上的影子拉得悠長。
「所以呢?」俞悠南低聲問,「你打算怎麼做?」
顧洵緩緩站起身,披風微微掀起,他低頭俯視著俞悠南,唇角微勾,語氣輕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救你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