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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鏡之城》第七章 棋局
「救我?」俞悠南像是聽到甚麼新鮮的詞,他的唇角微微上揚,弧度不深,像是聽到甚麼不可置信的笑話一般。

「為甚麼?」

顧洵看著俞悠南,狹長的眼睛微挑,藏著漫不經心的笑意,深處卻幽暗如淵,看不透也猜不透。他指尖輕輕彈了潭手中的銅幣,聲音懶懶的:「你說呢?」

他微微俯身,語氣帶著意味深長:「難道你不覺得,你很合適?」

俞悠南沒有立刻回答,只是定定的看著顧洵眼神深沉。

顧洵勾起嘴角,收起銅幣,聲音低啞卻輕鬆:「韓楓依直在觀察你,他對你感興趣。」

「那又如何?」俞悠南平靜的道,「我可沒興趣陪他玩。」

「可你已經被捲進來了。」顧洵垂下眼,「他不會輕易放過你,而我需要一個能幫我的人。你足夠冷靜﹑聰明,甚至能影響他的判斷......你覺得,我們之間,算不算利益相同?」

牢房內一片寂靜。

燭火照映下,俞悠南垂下眼簾,指尖輕輕摩娑著掌心,像是在思索甚麼。片刻後,他緩緩抬眸望向顧洵,語調平穩而克制——

「你的意思是,讓我當你的棋子?」

顧洵笑了,眉眼間透出幾分散漫,「何必說的那麼難聽?這本來就是雙贏的合作。」

「好啊。」他輕笑道,「那就談談你的計劃。」

在這段對話告一個段落時,牢房內一個沙啞的聲音冒出來。

「你們打算怎麼做?」粗糙的聲音帶著年邁的疲憊。

兩人才再次將注意力轉移到坐在牢房角落的老人,老約翰皮膚黝黑,鬍鬚泛白,粗糙的手指有著麵粉灰。

「你們以為韓楓會讓你們順利找到所謂的核心?那個核心遠比你們想像的複雜。韓楓不是你們能輕易操控的。」

俞悠南沉聲問道:「你打算怎麼做?」

老約翰聳聳肩,嘆了一口氣。

「我能做的,只有告訴你們一件事。」他停了停神情嚴肅了些,「這裡每一個誤入者,其實都在某種程度上,扮演著關鍵的腳色。你們以為自己只是被困在循環中,實際上,你們都被這個循環安排在不同位子上。每個人,都與這個小鎮的規則息息相關。」

顧洵的目光閃爍:「你說,我們都和這個循環有關?」

老約翰沉默了片刻,他那雙布滿皺紋的手交疊在一起,指節彎彎隆起,顯得有些僵硬。他垂著眼,像是在翻找意義深處殘存的片段。昏黃的燭光映在他刻滿歲月痕跡的臉上,喉間發出一聲粗啞的咕噥。

「之前,我還在廚房做麵包時,偶爾會經過一條通往韓楓書房的長廊。」老約翰低聲說道,嗓音沙啞而低沉,像是磨損的老舊木門緩緩開啟。他微微抬起頭,混濁的眼睛映著昏黃燭火,映出些許晦澀的思索,「那條長廊平日裡總有士兵站崗,盯得極緊,連一隻老鼠從那裡竄過,恐怕都要被擒住。但奇怪的是——只要韓楓在書房裡,守衛就會撤走,像是他不允許任何人在那裡逗留。」

他頓了頓,乾裂的嘴唇抿了抿,像是要回憶更久遠的細節,「有一次,我被押回牢房,趁著監視鬆懈,假裝走錯路,往那條走廊走去。」

他的手指輕輕摩挲著膝蓋,粗糙的皮膚上覆著細密的老繭,「那裡的地板很奇怪,其他地方的地磚踩上去都是沉穩厚重的,可唯獨有一處……當我的腳步落下時,木板發出一聲細微的吱呀聲,像是藏著某種空洞的回音,幽幽地從腳下傳來。」

「更詭異的是,那下面似乎是空心的,當時明明是夏天,可就在那一瞬間,我感覺到有股陰冷的氣流順著縫隙竄了上來,貼著腳踝往上爬,冰得像是有人從地底深處幽幽地喘息。」老約翰說到這裡,微微蹙眉,嗓音低了一些,「那不是普通的地板,而是……某種入口。」

經過那天夜晚的談話後,顧洵仍像平時巡視小鎮。他表面上仍是韓楓的護衛,但他內心則在暗中尋找破局的機會。某夜,他察覺到幾個行跡詭異的人,趁著士兵換崗時悄然離開小鎮,於是悄悄跟上。



在小鎮外圍的樹林中,五名誤入者圍坐成圈,低聲交談。

他們的交談中透露出不安與焦慮,篝火微弱的光芒映照在他們的臉上,每個人的神色都隱藏著不同的情緒。

在先前,顧洵已經認出他們,並打探過他們的底細了。

其中一名小麥色皮膚的女子身穿輕便的旅行裝,腰間掛著一把小刀與指南針,看上去精明幹練,她低聲道:「無論我怎麼測量,時間總是對不上……就像這地方的日夜被操控著。」

瘦削的少年低頭翻著手中的筆記本,也說道:「有些東西被篡改了,我記得自己寫過這個女人的描述,但現在這頁變成了空白。」

而一個高壯的男人,手臂上紋了個刺青,厚實的手握成拳頭,語氣沉悶:「如果這裡真的能抹去我們的痕跡……那麼,那些消失的人,還能記得自己是誰嗎?」

氣氛變得凝重,直到瘦削的男人打破沉默:「喂,你們說——」他勾起唇角,「那個最近被抓起來的傢伙……會不會跟我們一樣,是誤入者?」

他說的是俞悠南。

顧洵心頭一緊。

「如果是的話,他為什麼會被帶走?是發現了什麼,還是——」

話音未落,一道悠閒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這麼熱鬧的聚會,怎麼不叫上我?」

火光閃爍,照出顧洵漫不經心的笑意。他雙手插在口袋裡,步伐輕盈,彷彿方才潛伏在陰影中的人並不是他。他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帶著若有似無的興味,彷彿這群人是某種有趣的標本。

「你——」身穿旅行裝的女子猛地抽出小刀,警惕地盯著他。

顧洵歪了歪頭,嘴角的笑意更深:「探險家小姐別緊張,我只是來聽個故事的。」

當顧洵的身影完全映入篝火的光芒時,周圍的氣氛瞬間變得緊張,大家的目光集中在他身上。雖然他看起來無所謂,悠閒的笑容中藏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深意,但這些誤入者心中卻清楚地感受到一股壓迫感。

身穿旅行裝的女人握緊小刀的柄,盡管她的表情不動聲色,但眼中卻充滿了戒備。「你是誰?為什麼會在這裡?」她的語氣帶著些許質疑,目光銳利得像是隨時準備發動攻擊。

顧洵輕笑一聲,走向篝火旁,無視女人微微舉起的小刀,將手搭在一塊石頭上,像是徹底放鬆了警惕。他的聲音平靜而有磁性:「你們也在尋找答案吧?不過,看來你們已經發現了這座鎮子不尋常的地方。」

「你到底是誰?」高壯的男子再一次問道,這一次帶著幾分挑釁和不安。「你說的話,聽起來像是你早就知道這裡的一切。」他的眼中閃過一絲懷疑。

顧洵的眼睛在篝火的光影中微微閃爍,略帶玩味地看向他們每一個人。「我不過是個過客,跟你們一樣,只是偶然進入這裡。但我倒是很想知道,你們的理論有沒有算錯。」他微微傾身,語氣變得低沉,「你們以為是自己誤入了這個地方,但我認為,這座鎮子早就預設好了你們的來臨。」

「預設?」一直坐在角落未曾說話的婦人的聲音顯得異常緊張,她推了推眼鏡,似乎有些掩飾不住心中的恐慌。「你是說,我們……我們是被引導來的?」她的目光有些迷離,像是想到了什麼可怕的可能性。

顧洵點點頭,笑得更深。「沒錯。你們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獨特的身份,而這些身份,似乎與你們過去的經歷密切相關。這些角色,不是隨便選的。」他環顧四周,「不過,這裡的某些規則,明顯有漏洞,這是你們可以利用的地方。」

瘦弱的少年沉默地記下了顧洵的話,臉上的神情變得更加沉思。「這麼說來,你也知道這些規則,甚至已經找到了可能的破綻?」他問,語氣中帶著一絲微妙的挑戰。

顧洵沒急於回答,反而輕笑一聲。「我還在觀察,但你們的發現不錯。這座鎮子確實有很多地方可以利用。」他眼中閃過一絲狡黠,「只要找到對的時機和方法,就能打破這些枷鎖。」

「對了,」他突然轉向一位沉默寡言的老男人,眼中閃爍著些微的光芒,「你曾經試過逃離對吧?但結果發現回到原點。我猜你早已明白,這不是單純的空間錯位,對嗎?」

老男人緊緊盯著他,眼中露出一絲警惕。「你知道的真多。」他不發一語,但語氣裡卻明顯有著對顧洵的警惕。

顧洵微微一笑,目光在他們之間掃過。「你們或許可以互相幫助,探索出這座鎮子更多的秘密。我也會一直在這裡觀察,看你們如何挑戰這些規則。」他語氣中的輕鬆感越發明顯,仿佛這場對話對他而言,只是日常的一部分。

在那一刻,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股無形的壓力,顧洵的話語像是某種無形的暗示,挑戰著他們的信念與行動力。他似乎不是單純的誤入者,而是一位對這座鎮子了解更多的“同路人”。

「你不會只是來觀察的吧?」年輕的少年挑眉,語氣中多了幾分挑釁,「你對這座鎮子究竟有什麼打算?」

顧洵笑了笑,撇開問題,輕聲道:「或許是時候離開了。」他站直身,似乎不再想再多說什麼。「無論如何,這座鎮子,總有一天會迎來它的結局。」他低語的語氣帶著一絲莫名的確信,像是對未來的預見。

隨後,他轉身,無聲地消失在黑暗中。篝火的光芒閃爍了一下,彷彿他的身影從未出現過。

在他的離開後,他們依然處於沉默中,這場對話留下的餘波不曾消散。他們每個人都在心中默默思索,顧洵的話到底隱藏著什麼深意?他究竟是盟友,還是未來的敵人?

在那場夜間的篝火會談之後,顧洵回到自己的住所。他表面上仍是韓楓的護衛,一如往常地巡邏、報告,彷彿一切如常,卻在心底悄悄把那七人逐一盤點、標記。他不喜歡毫無計劃的混亂,他習慣提前預知、掌控,尤其是當他發現這七人並非普通的誤入者。

房間裡點著一盞微弱的燈,顧洵坐在床邊,掌心翻轉著那枚銅幣,燈光在金屬邊緣流轉,如一枚時光機械緩緩轉動。

他低聲呢喃: 「安妮……探險家,帶著軍用指南針和刀……應該接受過野外訓練,對空間異常格外敏感。」

他視線下移,記下安妮當時說的話——「時間總是對不上」——這可不是普通人能發現的細節。

「沈知臨,計算機系,會記錄,會懷疑。他的筆記本出現異常,那種資料被‘抹除’的現象……是不是代表系統開始自我修正?」

他皺了皺眉,銅幣輕彈,落回掌心。

「秦恆,前軍人,有力氣、有本事,也可能是最容易被操控的力量。但他的懷疑心不小,對我提防很深,未來得留意他的動向。」

「宋芷……那女人從頭到尾都太安靜了。」顧洵輕輕吐出這句話,眼神微微變冷。「她看似緊張,其實觀察很細。心理輔導老師……如果是過去的我,大概會認為這種人最麻煩吧。」

銅幣再次旋轉,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而那個獵人……厲川安。」 提到這個名字,他的指尖頓了頓。 「他不像誤入的……像是曾經來過,也像是早就放棄了掙扎。他不說話,卻知道很多。他的沉默,說明他看過更多的失敗。」 顧洵低聲笑了一下,那笑容裡多了點被點燃的興致。

「不錯的組合。」 他靠在牆上,望著天花板,像是在和某個不存在的人對話。 「這場棋局……似乎可以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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