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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鏡之城》第二章 鎮民的微光
起初,俞悠南是被動的去融入鎮民生活,他低調的在麵包店裡工作,每天幫忙揉麵,烤麵包,偶爾替鎮民傳遞訂單或打包麵包。在日復一日的平靜中,他接觸到不同的鎮民,逐漸了解這座運作方式,也發現鎮民內心的壓抑與無奈。

有一天,一個年輕的農夫低著頭走進麵包店,手裡握著少得可憐的銅幣,他的衣服沾滿了泥土,臉上滿是勞作後的疲憊,他拿著一塊小麵包,目光卻不斷地看著麵包架上的長棍麵包。

俞悠南站在櫃台後整理麵包架,餘光不經意的掃過農夫,發現他的雙手不自覺地顫抖,緊張得像個犯錯的小學生。

他的食指輕敲著麵包價,似乎在衡量著甚麼,在農夫來結帳的時候,他突然開口,「你們就這麼忍著?這些官員壓榨得還不夠狠?」

農夫一愣,被突如其來的直白嚇到,支支吾吾的說:「哪是我們不想反抗,之前有人試過了。老約瑟還說要帶我們一起推翻他們,結果你知道怎麼了嗎?」

俞悠南不動聲色地看著他,等著下文。

農夫嘆了口氣:「他被抓進去了。聽說他在牢裡還得給官員烤麵包。」

「......烤麵包?」俞悠南挑了挑眉,語氣染上了一絲戲謔,「他的手藝能有這家店好?」

農夫像是被問住一樣,竟下意識地回答,「應該...不怎麼樣吧?他本來就是個農夫能做出甚麼好麵包。」

「這些官員倒也有自知之明,知道該找個專業的。」俞悠南低頭將麵包放進紙帶,平靜地像他剛剛說的話只是在討論天氣。

農夫被這話噎了一下,臉色一陣紅一陣白,有點哭笑不得,但隨即又低下頭,「可是我們反抗不了啊,他們有刀有槍,我們甚麼都沒有。」

俞悠南將紙袋遞給他,冷靜地說:「你們有的是人,只是沒有人告訴你們該怎麼做罷了。」

農夫抬頭看了一眼俞悠南,似乎想說甚麼,卻又止住了。

他眼前的這個男人給人一種冷峻的氣場,好似與這個破舊的小鎮隔著一層透明的屏障。然而,在某些瞬間,當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或是語調稍稍柔和時,那份疏離感又會透出不易察覺的溫暖,像是冬日裡稍縱即逝的微光。

他低聲地說聲謝謝,轉身正要離開時,後廚的門口傳出溫斯頓的聲音:「等等!」

農夫嚇了一跳像是被捕鼠器夾住的老鼠,猛地回頭,臉上寫滿了驚恐:「怎麼了?」

溫斯頓指著麵包架上的長棍麵包,「你還沒付這條麵包的錢呢!」

農夫看著那條明顯比他買的那塊小麵包大了十倍的傢伙,急的手腳發顫,「我沒買這個呀!」

溫斯頓一本正經地說:「我知道你沒有賣,但你偷看它好多回了,按照這裡的規矩,看了就是想買,得收費。」

農夫被逗得呆在原地,滿臉茫然,不敢確定溫斯頓是不是在開玩笑。俞悠南抬眼看了溫斯頓一眼,淡淡地說:「他只買得起一塊麵包,你要收他『視覺使用費』?」

「規矩嘛!」溫斯頓攤手,做了個無奈的表情,眼裡卻透出憋不住的笑意,「我們小店就是這麼嚴格,別說人了,蒼蠅進來都得繳飛行費。」

農夫聽明白了,連忙搖著頭笑道:「溫老闆,您饒了我吧!這條麵包,太貴了,我真吃不起!」

溫斯頓忍不住笑出聲,擺了擺手:「好啦,逗你的。拿著你的麵包快走吧,回頭再不勤快點,我可真收你的費了!」

農夫鬆了一口氣,匆忙道謝,腳下像安了風火輪一樣快步離開了麵包店。

門關上的一瞬間,溫斯頓靠在櫃檯上,輕笑道:「這些鎮民有時候太緊繃了,不開點玩笑,他們都快忘了怎麼笑了。」

俞悠南瞥了他一眼,語氣冷淡:「你的笑話,只能讓人笑著跑。」

溫斯頓哈哈一笑:「那不挺好?帶著笑容跑,也算是一種樂觀的態度了。」

為了更加深入地了解鎮民,俞悠南主動融入他們的日常生活。他時常出現在田地裡,捲起袖口,蹲在烈日下幫忙收割莊稼。儘管動作生澀,卻從不抱怨,手上割傷時也只是簡單包紮後繼續工作。他站在田埂邊,望著滿頭大汗的農夫們,輕聲問著與土地和收成有關的問題,那雙深邃的眼睛總是帶著細膩的觀察與尊重。

在小鎮的街道上,他陪著年邁的老人修補破舊的房屋,手裡握著榔頭敲打釘子,動作比起熟練的木匠顯得有些笨拙,但卻格外用心。他會蹲在地上仔細檢查每一處裂縫,與老人們討論怎麼修得更加結實。他的聲音不高,但語氣平和,讓老人們感覺到一種久違的安心。

當孩子們的玩具車壞掉時,他會耐心地坐在小板凳上,用隨身攜帶的小工具修理。那些孩子圍在他身邊,眼巴巴地盯著他纖長的手指工作。他不說什麼,只是偶爾抬起頭,對孩子們露出一絲溫和的笑意。當玩具恢復運轉時,孩子們歡呼雀躍,他卻只是輕輕地擦掉額角的汗珠,低聲提醒:「下次別再那麼粗暴地推它。」

他的話雖然不多,但每一次行動都帶著真誠與耐心。他在鎮民心中默默建立起了一種可靠的形象。他們從他的沉默中感受到關懷,從他的舉動中找到溫暖,彷彿這個外表冷峻的陌生人,比誰都能懂得他們心中的壓抑與無助。

但這看似安逸的生活,在某一天發生變化。

那天他一如往常要替溫斯頓將訂單送去鎮上較富裕的人家。

他騎著腳踏車回程時,看見人群在街道上擁成一團,一名小男孩瑟縮著站在圈子裡,手裡還緊緊抓著那袋被官府衙役搶走的麵粉袋的一角,臉上滿是驚恐和倔強。衙役滿臉橫肉,手裡的棍子敲著自己的掌心,威脅道:「偷官府的糧,可是要吃苦頭的!哪個膽大的敢再這麼幹?」

鎮民們沒有一個站出來替男孩說話,只是低頭不語,或者小心翼翼地打量衙役和男孩。他將腳踏車停在人群外,穿過人群,他慢條斯理地走到衙役面前,聲音平靜:「這袋麵粉是我讓他拿的,我來還糧,順便補一袋,如何?」

衙役瞪著他,棍子停在半空,卻在一瞬間愣了神。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眼前這個一身乾淨西裝的男子,眉頭微皺:「你是誰?敢替他出頭?」

俞悠南輕捏鼻樑,語調淡然:「我只是一個外來人,對你們這兒的規矩不太熟。糧袋我會補,至於人,就不勞煩你們了。」說著,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枚銀幣,拇指一彈,銀幣劃出一道漂亮的弧線,穩穩地落在衙役的手裡。

衙役接住銀幣,面上雖有些不悅,但對這種氣定神閒的態度不管多說什麼都有一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挫敗感。他冷哼一聲:「看在你還算識相的份上,今天就放過他。不過,別再讓我抓到!」

衙役揮手離開,小男孩的母親立刻跪倒在地,哽咽著說:「俞先生,您真是我們家的大恩人!」

俞悠南伸出手,把男孩的母親扶起,他的語調仍然平淡:「這不是什麼需要感謝的事,我只是做了該做的。」

小男孩紅著眼睛扯了扯他的袖子,小聲說:「謝謝哥哥,但您剛才怎麼敢說那袋麵粉是您讓我拿的?」

俞悠南低下頭,輕彈男孩的額頭,淡漠的眼神帶著一絲調侃:「因為你剛才被抓的樣子,實在不像是會偷偷摸摸的人,還不如讓我來背鍋,看起來更可信。」

人群中頓時傳來一陣竊竊的笑聲,小男孩羞得低下頭,卻還是忍不住咧嘴一笑。他的母親擦了擦眼淚,牽著他的手回家。而人群也逐漸散去,只留下溫斯頓站在不遠處,對著俞悠南豎了個大拇指,壓低聲音打趣道:「俞哥哥,不光會救人,還很會講故事嘛。」

俞悠南只是挑眉,看向遠處的官府,低聲自語:「這故事,不是該讓我來寫結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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