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角落裡的直角三角形再度陷入安靜。

仲在瘋狂背誦公式，晚希在精密計算扣分，而最前方的俊，自動鉛筆在紙上發出沙沙的輕響，嘴角似乎在沒人看見的角度，若有似無地勾了一下。

段考放榜那天，教務處辦公室門口的榮譽榜前圍滿了人。

教務主任黑著一張臉，看著手裡熱騰騰的成績單，再看看辦公桌抽屜裡那張畫著月亮、魚、雲的紙條，氣得太陽穴直跳，卻硬是一個字也罵不出來。

榜單最頂端，仲的名字後面，總分清清楚楚地寫著：493分。

而緊隨其後的是，晚希和俊的名字並列，總分則是：492分。

放學後的黃昏，夕陽將操場的跑道染成一片金黃。右後方角落的直角三角形座位區裡，全班同學都走光了，只剩下這三個各懷鬼胎的青梅竹馬。

晚希整個人放鬆地靠在椅背上，雙手環抱在胸前，好整以暇地看著一臉頹喪的仲。

「誒，你很丟臉誒。」晚希挑起眉毛，語氣裡滿是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

「對不起嘛……」仲整個人像斷了線的木偶一樣癱在課桌上，欲哭無淚地抓著頭髮，「誰知道歷史最後一題題組，老師居然送分啊！我本來故意寫錯那一題的，結果全班皆得分，平白多了一分，我能怎麼辦！」

坐在一旁的俊此時正慢條斯理地把下次段考的國中數學講義收進書包。

他並不是那種只會死讀書的木訥學霸，私底下的個性其實既幽默又帶著點讓人捉摸不透的壞心眼。

他好笑地看著仲，眼神裡閃過一絲惡作劇得逞的光芒。

仲自知理虧，深深嘆了一口氣，認命地看向俊：「你要提什麼要求？」

「你幫我寫一學期的國文作業？」俊嘴角勾起一抹極具反差的腹黑笑容。

他雖然超修到高一，但他最討厭的就是國文課那些密密麻麻的古文和生字注音，對他來說，寫國文作業簡直比算微積分還要折磨人。

「蛤啊！怎麼這樣啦！」仲慘叫出聲，整個人差點從椅子上彈起來，「俊！你一個超修到高一的天才，叫我幫你寫國文作業？這合理嗎！」

「說好了，不許耍賴。」晚希在一旁拍了拍桌子，笑瞇瞇地給俊當起最堅實的後盾。

仲絕望地用手捂著臉，隨後轉過頭，把最後的希望寄託在身後的晚希身上：「那你嘞？」

晚希眨了眨眼，從書包裡抽出一張寫著小說書名的紙條，在仲的眼前晃了晃：「幫我買那套小說電子版，很便宜的，你上次的獎學金加上這次的就夠用了。」

「不要……我都花完了。」仲立刻捂緊自己的口袋，眼神開始心虛地往窗外飄。

「拿來吧你，我知道你都放在豬公裡。」晚希完全不吃他這一套，直接笑罵著伸手去扯他的書包。

角落裡頓時鬧成一團，仲一邊護著書包一邊哀嚎，晚希則在後面不依不饒地追問他豬公的下落。

一直沒有說話的俊站在一旁，看著晚希因為打鬧而有些微微發紅的臉頰，還有那雙在夕陽下亮晶晶的眼睛。他單手背上書包，眼底的笑意悄悄深了幾分。

雖然這次晚希贏了赌注，沒能用上那個「絕對服從的指令」去問出心底的秘密，但看著俊此刻正看著自己微笑的模樣，晚希藏在校服袖子裡的手指輕輕捏了捏，突然覺得，這樣的國中生活，好像也已經足夠美好了。

「希希、小俊、小仲，你們三個放學後到辦公室來一趟。」
當理化老師——同時也是你們的班導師陳老師，在放學鐘聲響起時，一臉高深莫測地在講台上點名時，右後方角落的直角三角形瞬間感覺到了一股冷氣（這位老師在國一入學前，就已經認識他們三個，所以也習慣叫他們的小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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