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一早,劇組移至山下小鎮取景,拍攝的是男女主角年少時的回憶片段。陽光透過老舊屋簷灑落,瀰漫著一種淡淡的復古感。
稚萱一邊換裝,一邊看著手中劇本,心思卻還停留在昨夜的夢境。那句話,那一笑,像是烙在心底的溫柔印記,無法抹去。
她和黎昀,都沒有提起那個夢。
但眼神交會的剎那,彼此彷彿都明白——他們夢見了一樣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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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攝現場忽然靜了下來。
導演站在場中央,望著昏黃的書屋場景,沉吟片刻後說:「這場戲……我突然想加個即興段落。」
他轉向劇本組與攝影師,「記得那段設定嗎?小時候躲雨、藏書的橋段,我們試試看即興拍一場。」
現場人員迅速動起來,調燈、調機位,但問題也隨之浮現。
「導演,今天現場沒有女主角的配戲演員。」副導提醒。
導演皺了眉,掃視一圈,視線落在不遠處的黎昀:「黎昀,你有沒有想合作的人?」
話一出口,所有人都下意識地看向他。
黎昀沒有一秒猶豫,語氣平靜而堅定:「我想讓稚萱來試這一場。」
現場一陣輕微騷動。
稚萱原本正站在燈光後側與服裝師交談,聞言怔住,回過頭,一雙眼正對上黎昀投來的目光。
她不是這部戲的正式演員,頂多做過幾場替身與背影拍攝,但她從沒想到黎昀會主動提她的名字。
導演也有些意外,視線在兩人之間來回一輪,終於點了點頭:「可以,妳試試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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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好戲服的稚萱站在場景門口,手心微微冒汗。
黎昀走到她身旁,語氣低緩:「不用照劇本,跟著感覺走就好。」
稚萱抬頭看他,那一刻,她看到他眼底不只是鼓勵,而是一種沉靜的信任。
「三、二、一,Action。」
鏡頭開始轉動。
廢棄書屋裡,塵土飛揚,光線從破碎的窗縫透進來,落在斑駁的書架上。
黎昀站在書屋中央,像是回到童年的記憶中,語氣低沉而溫柔:「走到最裡面第三排,最上面那本書……」
稚萱依言走去,腳步輕柔,指尖在舊書封面上掃過。
「這裡的書太多了,我怎麼知道是哪一本?」她低聲說。
「妳會知道的。」黎昀注視著她,聲音低得像風聲一樣:「因為那是我們一起放進去的書。」
她手指一頓,視線定格在一冊灰藍色封皮的舊書上。
她將書小心拉出,手指沾上了薄薄的灰塵。她翻開書頁——
扉頁處,一行字微微褪色,但依然可辨:給未來的我們。
稚萱怔住,然後輕聲唸出那行字。
她緩緩轉身,看向黎昀,眼神中多了某種難以言喻的情感。
黎昀望著她,眼裡的情緒不再只是演戲。他低聲說:「原來我們真的記得一樣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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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演沒有喊停,現場一片靜默。攝影機還在運轉,燈光還在持續,但所有人都被這股奇異的默契吸引——
彷彿他們演的不是戲,而是真實發生過的記憶重現。
當導演終於喊「卡」時,整個現場安靜了兩秒,隨後爆出掌聲。
「很好。」導演笑著說,「我們就用這一場,完全保留。」
稚萱仍站在書架前,心跳還沒平息。黎昀走過來,沒有多說什麼,只是輕輕地對她點了點頭。
那一瞬間,她忽然明白——
他不是為了給她機會,而是因為他真的相信,這一場戲,非她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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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完戲後,黎昀主動走向稚萱,眼裡閃著罕見的困惑:「妳剛剛看到那本書……是不是也夢過?」
她猶豫了一秒,點頭。
他苦笑:「我以為我瘋了。因為那本書……我記得我在很小的時候也見過。」
兩人同時沉默,像是什麼更深的東西正在記憶的暗處甦醒。
「我們是不是……真的,在哪裡見過?」稚萱低語。
黎昀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緩緩拿出一張皺巴巴的紙條——
那是他今天早上醒來後在外套口袋裡發現的。
上面寫著兩行字:
那年夏天,我在書屋等你。
——稚萱
她瞪大眼睛,失聲問道:「這不是……我夢裡寫下的話嗎?」
風再次吹過,書頁翻動。
過去的夏天,過去的相遇,那些遺忘的記憶,正逐漸浮出水面。
午後拍攝結束後,劇組忙著收整現場,天色將暗,一場小雨正悄悄醞釀。
稚萱站在書屋門口,還在回味那場與黎昀的對手戲,腦中閃過的是他說的那句話—
「走到最裡面第三排,最上面那本書……」
那本書中,夾著的是一張寫著「等雨停,我再告訴你」的便箋。
她正欲離開,卻聽見身後有人開口:「那場戲很不錯,我本來以為你只是個替身。」
稚萱轉過頭,一位戴著鴨舌帽、穿著深灰色風衣的男子正站在斜雨之下,臉半藏在帽沿與陰影之中。聲音冷靜而克制,卻有種讓人不自覺注意的壓迫感。
「你是……?」她微微皺眉。
男子微笑道:「顧辰,這部劇的原始劇本撰寫者。不過,我不是來認親的。我只是好奇……妳怎麼知道,那本書會在那裡?」
稚萱一愣。
「那不是即興嗎?黎昀叫我去拿的。」
顧辰嘴角彎起:「有趣的是,原本劇本的設定,根本沒有這本書。那句便箋上的話——也不是我寫的。」
稚萱一時說不出話,只覺得胸口微微發緊。顧辰走近一步,低聲道:
「夢裡,是不是也有這本書?」
她瞳孔驟縮。
顧辰盯著她,語氣像是寒雨滲入骨縫:「這部戲,並不是你們以為的那樣簡單。你們以為是在演戲,其實……是有人在喚醒你們。」
他轉身離去,留下一句話,像是故意刻意要她記住:
「如果妳在夢裡見過這個地方,就別輕易相信夢只是夢。」
雨終於落下,打濕了她的肩。
而她,像是被什麼無聲的東西,緊緊拉入一場更深的迷霧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