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

　睡不著。

　太陽升起前的臥室全黑，沒有一絲光線，還很靜，全世界的聲音都被隔絕在外。

　夏陌躺在床上靜靜看著落地窗的方向，他可以感覺到被冷汗浸濕的睡衣貼著背部。

　夢裡若璃讓人平靜的聲線在腦中迴盪，與她最後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主動找夏陌時的嗓音重疊。

　「夏陌，你會不會覺得蘇璟有點..沒有安全感？」

　那他當時說了什麼？好像講了一些蘇璟的成長背景，和若璃說蘇璟一直以來都沒有安全感，這和他在高壓的環境長大有關。

　夏陌在黑暗中痛苦的舉起手臂蓋到眼睛上。

　他早該發現的，蘇璟根本就不正常。

　任何正常人都不會像他那樣，像個獵食者一樣，慢慢的把一個人圈進自己的領地，逐漸掌控對方。

　而他成了幫凶。

　「我不知道他原來這麼辛苦..他從來沒有跟我說過這些。」

　「我會盡力陪著他的。」

　「謝謝你夏陌。」

　謝什麼..他當時就應該要發現並阻止蘇璟的。

　可他什麼也沒有做。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白色窗簾外彷彿可以吞噬一切的黑暗逐漸消失，漸漸被眩目的光線取代，房間再度充滿清晨的活力。

　手機上的行事曆叮的一聲，在螢幕上顯示出今日行程。

　夏陌用手臂撐起半個身體抓起手機，瞇起雙眼查看訊息。

　「..看來今天一定要到公司一趟了呢。」

　年輕的作家早起的嗓音有些沙啞，像是被布料蒙住般，沙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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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過於真實的夢境在忙碌的上午不斷出現在腦中，當夏陌第三次在會議上走神，他的經紀人在旁邊忍不住小聲叫他。

　「夏陌！你還好吧？昨天沒睡好嗎？」

　夏陌抬起頭看著大屏上的簡報搖搖頭。

　他只是有點沒辦法控制自己不要分心。

　一旁的企劃組長還在滔滔不絕的分析他最近新書的銷量。

　那些文字、數字，與他應該有很大的關聯，但此刻..他低下頭按住太陽穴，不適的揉了揉。

　經紀人和緩的聲音在旁邊響起，請企劃先暫停，讓會議上疲憊的眾人稍微休息。

　眾人都鬆了一口氣，這個會議已經開了一個多小時，大家的注意力都有點渙散。

　夏陌抓起手機隨著其他人走出會議室，接著打開隔壁一間空會談室。

　把自己丟進一個軟骨頭沙發，社交軟體的好友列表被反覆翻了幾次，最後夏陌總算到那個久未聯絡的頭像。

　聊天室的訊息很少，甚至一眼就能望到盡頭。

　夏陌眼中有些難掩的焦躁，纖長的手指匆匆點在手機鍵盤上。

　輸入，發送。

　頭像的主人叫沄姀，是大學時若璃的朋友。

　當年他曾幾次看見兩人挽著手談笑著走在一起，現在沄姀似乎成為了一名頗有聲望的律師，若璃的名字卻不是一名為人所知的畫家。

　他想約沄姀見面談談。

　當年的事情他想釐清真相，而沄姀無疑是最好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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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找我想必是為了若璃的事？」

　沄姀沒有和夏陌繞圈子，兩人分別向一旁的服務生點餐後直接問道。

　「我從最一開始講起好了。」擺放著瓷白餐盤和銀色刀叉的桌子對面， 有著一頭俐落齊肩褐色短髮的沄姀拖著下巴慢慢說道。

　「打從我從她..從若璃口中第一次聽到蘇璟的名字，我就覺得很不安。」沄姀的視線越過蘇璟，虛虛落在餐廳遠方。

　「哪怕她每次和我提到蘇璟，都是美好的事情，她說他很溫柔，對藝術很有熱情，和他一起畫畫很愉快。」

　「但蘇璟..我在他入學後見過不止一次，他給我的感覺遠遠超過大家口中斯文有禮的外在形象。」

　「我感覺到他對喜愛他的人們其實絲毫不在意。」

　「他根本不在乎他們喜歡他或厭惡他。」

　「他看其他人就像在看螻蟻。」

　「只有若璃對他來說是特別的。」

　「當然這是我個人感受，有可能是錯的。」沄姀澄清，她細白的指尖無意識的點在桌面上。

　「蘇璟在若璃面前時的眼神完全不一樣。」

　「但他們一直沒有在一起。」

　「再後來他們似乎有些爭執，然後若璃傳訊息跟我說她出國了，我就再也沒有聯絡上她。」

　沄姀的神情變得鬱悶「我去她宿舍找過，她的室友都說她有天不聲不響就突然退租。」

　「大概是跟蘇璟不愉快讓她想逃離校園。」

　「但怎麼連我也不聯絡..真的讓人很難過。」

　夏陌理解的點點頭「我記得你們以前感情很好。」

　這時服務生送上餐點打斷了談話。

　兩隻酒杯在空中清脆的碰響，但顯然並沒有人專注在暗紅色的美酒，甚至沒有嚐一口。

　「他們吵架真的是因為音樂會那件事嗎？」

　沄姀想了想答道「可以這麼說吧，因為若璃畫了音樂家的畫像，所以蘇璟不開心，兩人起爭執，這是我們都知道的版本。」

　「但其實不只有這樣，在那時候他們兩個雖然常常待在一起，但並不是情侶身份。當時有一個也是美術系的學弟聽說暗戀若璃。」

　「若璃不知道那個學弟暗戀她，但蘇璟知道。」

　「這大概也是他們關係緊張的一部分原因吧。」

　輕嘆一口氣，沄姀拿起酒杯心不在焉的搖晃「這就是我知道的全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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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暗的客廳，韓曉仰躺在沙發上，唯一的光源是手機刺目的光線。

　聊天室傳來夏陌和一個短髮女生吃飯的照片。

　打扮俐落有型的女生說著什麼，而夏陌眼神專注。

　音樂家不悅的把頭的撇開，隨手把手機甩到沙發另一端。

　低啞的嗓音在黑暗中呢喃「該怎麼辦才好呢...」

　韓曉靜了幾分鐘，突然起身走到外廳的化妝室。

　昨天夏陌在這裡時，牆上掛著的畫似乎讓他有點在意。

　畫被韓曉骨節分明的大手取下。

　「這樣就有理由見面了。」韓曉對著鏡子裏的人影露出一個陰鬱的笑。

　鏡中高大的人影五官稜角分明，髮尖落在肩上，是粉絲眼中希臘神話一般的存在，但在有些慘淡的燈光下，卻透著不正常瘋感。

　總之不是正常人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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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的話：
夏陌：突然發現我朋友好像不太正常怎麼辦？
韓曉：確定只是朋友？
作者：快情人節了你們兩個最好給我交往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