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体育馆的欢呼声几乎掀翻屋顶。
周叙抹了把脸上的汗水,看向记分牌——78:72,他们赢了。这是校际篮球联赛的第三场胜利,只要再赢两场,就能晋级省级决赛。
"周队!太帅了!"苏惑冲过来,兴奋地跳起来拍他的肩膀,"最后那个三分绝杀!"
周叙咧嘴一笑,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寻找着场边那个熟悉的身影。叶听澜正和教练站在一起,手里拿着战术板,镜片后的眼睛闪着兴奋的光。当他们的视线相遇时,叶听澜微微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个几不可见的弧度。
这个小小的肯定让周叙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去洗澡吧,庆功宴七点开始。"教练拍了拍手,"表现不错,尤其是最后时刻的战术执行。"
周叙走向更衣室,途中故意绕到叶听澜身边:"战术大师,今天的数据分析呢?"
叶听澜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你的失误比上一场减少了40%,但罚球命中率还是不够。"
"就不能先夸夸我吗?"周叙假装抱怨,却接过那张纸仔细看了起来。
"三分球8投5中,值得表扬。"叶听澜推了推眼镜,声音很轻,"尤其是最后一球。"
周叙的笑容扩大了。从叶听澜口中听到表扬比从任何人那里听到都更让他高兴。过去一个月,他们几乎形影不离——早晨一起训练,课后一起学习,周末一起逛篮球公园。队友们已经习惯了看到他们俩凑在一起讨论战术,甚至给他们起了个外号叫"冰与火组合"。
"晚上庆功宴你来吗?"周叙问。
叶听澜犹豫了一下:"我不太适合那种场合..."
"你必须来。"周叙一把揽住他的肩膀,无视对方瞬间僵硬的身体,"没有你的战术分析,我们赢不了。"
叶听澜的耳尖微微发红:"...我尽量。"
"别尽量,是一定。"周叙凑近一些,闻到叶听澜身上淡淡的薄荷香气,"就当陪我。"
叶听澜轻轻挣开他的手臂:"快去洗澡,你身上都是汗。"
周叙大笑着走向更衣室,心里却因为那个短暂的肢体接触而泛起一阵异样的涟漪。自从上次生病事件后,他发现自己越来越难以用单纯的"兄弟情"来解释对叶听澜的感觉。那些不经意间的心跳加速,那些想要靠近的冲动,那些午夜梦回时浮现在脑海中的面容...都指向一个他不敢深想的可能性。
更衣室里,队友们还在兴奋地讨论着比赛。周叙冲了个澡,换上干净衣服,发现手机上有三个未接来电——全是父亲。
他皱起眉头。自从确认叶听澜是他同父异母的哥哥后,他和父亲的关系降到了冰点。每次见面都像在走钢丝,稍有不慎就会引发一场争吵。
"周队,走啊!"张子航在门口喊道,"大家都等着呢!"
"你们先去。"周叙挥挥手,"我回个电话。"
等更衣室空无一人后,周叙拨通了父亲的电话。
"比赛赢了?"周明远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听不出喜怒。
"嗯。"周叙简短地回答。
"我看了数据统计,你的表现还可以。"这已经是周明远能给的最大表扬,"晚上回家一趟,有事和你说。"
"今晚队里有庆功宴。"
"推掉。"周明远的语气不容置疑,"很重要。"
电话挂断了。周叙瞪着手机,恨不得把它摔在地上。又是这样,父亲永远不考虑他的感受,永远独断专行。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给叶听澜发了条消息:"我爸叫我回家,庆功宴可能去不了了。"
回复几乎立刻来了:"需要我陪你吗?"
周叙的心头一暖。叶听澜知道他和父亲的关系有多紧张。"不用,你先去庆功宴吧。我尽快赶过去。"
走出校门时,天已经黑了。周叙慢吞吞地往家走,试图拖延与父亲见面的时间。别墅里灯火通明,但缺少了母亲在时的温暖感。
"我回来了。"周叙把钥匙扔在玄关的盘子里,发出清脆的响声。
书房的门开了,周明远走出来:"进来。"
书房里弥漫着雪茄和皮革的气息。周明远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示意周叙也坐下。
"什么事这么急?"周叙直接问道,没有坐下的意思。
周明远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省队教练联系我了,他们对你很感兴趣。"
周叙愣了一下,接过文件夹。里面是省青年队的邀请函和训练计划。
"这..."
"下个月开始集训,为期半年。"周明远点燃一支雪茄,"如果表现好,有可能入选国青队。"
周叙的手微微发抖。进入省队是他一直以来的梦想,但以这种方式实现,却让他感到一种说不出的别扭。
"为什么是现在?"他抬头看向父亲,"是因为我们最近连胜?还是因为...叶听澜的战术分析?"
周明远的表情瞬间变得复杂:"听澜确实很有才华。"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周叙把文件夹放回桌上,"为什么突然对我这么上心?是因为发现你另一个儿子在帮我吗?"
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周明远的脸色变得铁青:"谁告诉你的?"
"没人告诉,我自己发现的。"周叙直视父亲的眼睛,"叶听澜是你儿子,我同父异母的哥哥,对吗?"
周明远沉默了很久,最后长长地叹了口气:"事情没那么简单。"
"那有多复杂?"周叙的声音提高了,"你背叛了妈妈,在外面有了另一个家庭,然后抛弃了他们?"
"不是那样的!"周明远猛地站起来,"我和叶婉...听澜的母亲,是在和你妈妈结婚前认识的。我们差点就结婚了,但她家里反对,强行送她出国。等我再见到她时,她已经有了听澜,而我也有了家室..."
周叙的胃部绞痛起来:"所以你一直知道叶听澜的存在?"
"不,我是去年才知道的。"周明远走到书架前,从一本厚重的相册里抽出一张照片,"这是叶婉上个月寄给我的。"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子抱着一个小男孩站在海边。女子笑得很温柔,男孩约莫五六岁,手里拿着一个小篮球,表情羞涩。周叙一眼就认出了那双眼睛——和叶听澜一模一样的眼睛,也和他自己很像。
"她为什么现在联系你?"
"听澜想转学来一中,需要我的帮助。"周明远的声音里带着周叙从未听过的柔软,"我欠他们母子的..."
周叙突然觉得呼吸困难。他想起叶听澜书包里那张被撕毁又拼好的全家福,想起叶听澜每次见到父亲时复杂的眼神,想起那句"我宁愿我们没有任何关系"...
"庆功宴要迟到了。"周叙转身就走,他需要离开这个地方,需要呼吸新鲜空气。
"周叙!"父亲在身后喊道,"省队的事你考虑清楚!"
周叙摔门而出。
外面的冷风让他稍微冷静了一些。他掏出手机,发现叶听澜十分钟前发来消息:"在蓝鲸鱼餐厅,你来吗?"
周叙回复:"马上到。"
他现在比任何时候都更需要见到叶听澜。
蓝鲸鱼餐厅的包厢里热闹非凡。周叙推门进去时,正好看到苏惑在给叶听澜倒啤酒,而后者正礼貌地拒绝。
"周队来了!"张子航大喊一声,所有人都转过头来。
周叙的目光直接锁定在叶听澜身上。在包厢暖黄色的灯光下,叶听澜的脸颊微微泛红,眼镜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看起来比平时柔软许多。
"抱歉来晚了。"周叙挤过人群,故意坐在叶听澜旁边,"我爸有点事。"
叶听澜递给他一杯水:"还好吗?"
周叙接过杯子,他们的指尖短暂相触:"待会告诉你。"
庆功宴进行得如火如荼。队员们轮流发言,回忆比赛中的精彩瞬间,气氛越来越热烈。周叙注意到叶听澜虽然不怎么说话,但表情比平时放松,偶尔还会因为某个笑话微微勾起嘴角。
"敬我们的战术大师!"张子航突然站起来,举杯朝向叶听澜,"没有你,我们走不到今天!"
所有人都举杯欢呼。叶听澜明显不习惯成为焦点,耳根红得厉害,但还是端起杯子抿了一小口啤酒。
"喝光!喝光!"大家起哄道。
周叙笑着接过叶听澜的杯子:"我替他喝。"他一口气干了两杯啤酒,赢得一片喝彩。
酒过三巡,气氛愈发热烈。周叙喝得有点多,脑袋晕乎乎的,但心里那股因为父亲而生的郁结却散了不少。尤其是当叶听澜偶尔靠过来,在他耳边低声评论某个队友的醉态时,那种薄荷般的清凉气息总能让他心跳加速。
"我去下洗手间。"叶听澜起身离开。
周叙目送他的背影,突然注意到包厢角落里有几个男生正对着叶听澜的方向指指点点。其中一个是A队的球员,上次比赛后曾在洗手间挑衅过他们。
"...就是他,周家的私生子..."
"...听说他妈是小三..."
"...故意接近周叙肯定有所图..."
周叙的血液瞬间沸腾。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有问题吗?"他走到那几人面前,声音低沉得可怕。
A队球员明显吓了一跳,但酒精给了他勇气:"怎么,实话还不让说了?你爸的私生子..."
周叙的拳头比他的思维更快。一记右勾拳结结实实地砸在对方脸上,场面顿时大乱。
"周叙!"叶听澜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周叙转头,看到叶听澜站在那里,脸色苍白。他们的视线在空中交汇,叶听澜的眼神里满是震惊和...心疼?
A队球员趁机想反击,被其他人拦住了。教练闻声赶来,局面才得以控制。
"都给我冷静点!"教练怒吼,"周叙,解释一下!"
周叙的指关节火辣辣地疼:"他侮辱我的家人。"
教练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角落里的几人,似乎明白了什么:"今天就到这里,所有人回家醒醒酒!周叙,明天写份检讨交给我。"
人群开始散去。周叙站在原地,感觉酒精和肾上腺素一起在血管里奔腾。叶听澜走过来,轻轻抓住他的手腕:"你的手..."
周叙这才注意到指关节擦破了皮,渗出血丝。叶听澜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创可贴,小心翼翼地贴在他的伤口上。这个动作温柔得不可思议,周叙的心跳又乱了节奏。
"为什么要动手?"叶听澜低声问。
"他侮辱你。"周叙回答得干脆利落。
叶听澜的手顿了一下:"我不值得你这样。"
"值不值得我说了算。"周叙突然凑近,酒精让他比平时大胆许多,"哥哥。"
这个称呼让叶听澜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他迅速收拾好东西:"走吧,我送你回家。"
夜风清凉,两人并肩走在街道上。周叙的酒劲上来了,走路有些摇晃。叶听澜不得不扶着他,两人的身体贴得很近。
"你知道吗..."周叙大着舌头说,"我今天发现一件事。"
"什么?"
"你妈妈很漂亮。"周叙傻笑,"照片上...在海边..."
叶听澜猛地停住脚步:"什么照片?"
"我爸给我看的...你小时候,拿着篮球..."周叙靠在一根路灯杆上,抬头看着叶听澜,"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们是兄弟..."
叶听澜的脸色在路灯下显得异常苍白:"你喝醉了。"
"我没醉!"周叙突然抓住叶听澜的肩膀,"我知道你恨我爸...恨我...因为我们有的你没有..."
叶听澜试图挣脱:"周叙,别说了。"
"但我想要你有的..."周叙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几分委屈,"我想要你当我的哥哥...不只是哥哥..."
他们的脸靠得太近了,近到周叙能数清叶听澜的睫毛。酒精模糊了理智,他缓缓低头,向那对紧抿的唇靠近...
在最后一刻,叶听澜别开了脸。周叙的嘴唇只擦过他的脸颊。
"你喝醉了。"叶听澜的声音颤抖,"我送你回家。"
剩下的路程两人都没再说话。到了周家门口,叶听澜把钥匙塞进周叙手里:"好好休息。"
"叶听澜。"周叙抓住他的手腕,"我..."
"明天见。"叶听澜轻轻挣脱,转身走进夜色中。
周叙站在门口,看着那个修长的背影渐渐消失。酒精带来的热度退去后,一阵强烈的懊悔涌上心头。他刚才差点吻了叶听澜...吻了自己的哥哥...
这个认知让他胃部绞痛。但更可怕的是,即使现在清醒了一些,他仍然记得靠近叶听澜时那种心跳加速的感觉,记得想要更亲密的冲动...
这不是兄弟之间该有的感情。
第二天清晨,周叙顶着剧烈的头痛来到学校。他在教学楼门口徘徊,不知道该以什么表情面对叶听澜。
"周队!"苏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昨天没事吧?教练很生气哦。"
周叙勉强笑了笑:"没事,写检讨就是了。"
"叶学长今天请假了。"苏惑突然说,"他发消息让我告诉你,战术分析已经放在教练办公室了。"
周叙的心沉了下去。叶听澜在躲他。
"哦...谢谢。"
一整天,周叙都心不在焉。放学后,他鬼使神差地来到了叶听澜的公寓楼下。这是他第一次来,地址是从学生档案里偷偷查到的。
他站在马路对面,犹豫着要不要过去。就在这时,公寓门开了,叶听澜走了出来,身边跟着一个优雅的中年女性——毫无疑问是他的母亲。两人似乎在争论什么,叶女士的表情严厉,而叶听澜则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周叙下意识地躲到一棵树后。他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叶女士突然提高的声音清晰地传了过来:"我告诉过你不要接近他们!周明远毁了我的生活,现在他的儿子又要毁掉你的吗?"
叶听澜说了什么,声音太低听不清。他的母亲摇摇头,转身拦了一辆出租车离开了。
周叙看着叶听澜独自站在公寓门口,背影显得异常孤独。他想上前,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昨晚那个未完成的吻像一道无形的墙,横亘在他们之间。
最终,周叙悄悄离开了。回家的路上,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叶听澜发来的消息:"明天我会回学校。关于昨晚...我们都忘了吧。"
周叙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最后只回了一个字:"好。"
但他知道,有些事是忘不掉的。比如心跳加速的感觉,比如想要靠近的冲动,比如那个差一点就发生的吻...
以及一个他不敢承认的事实:他对叶听澜的感情,早已超越了兄弟的界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