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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球为始,以爱为终(短文》第七章 不能做兄弟?还是不能相爱?
周叙盯着学校公告栏上的那封信,血液在耳膜里轰响。

那是一封打印的匿名信,标题用加粗字体写着《关于周家私生子的真相》,内容详细披露了叶听澜是周明远非婚生子的事实,甚至提到了叶听澜母亲的名字和"小三上位失败"等不堪入目的字眼。最恶毒的是,信中暗示叶听澜接近周叙别有用心,是为了"夺回周家应有的一切"。

信旁边围着一群学生,窃窃私语声像毒蛇一样钻进周叙的耳朵。

"...难怪他们长得像..."

"...叶听澜平时装得那么清高..."

"...周叙真可怜,被私生子耍得团团转..."

周叙的拳头攥得生疼。他一把撕下那封信,揉成一团塞进口袋。转身时,他看到苏诘站在不远处,表情复杂。

"谁贴的?"周叙走到她面前,声音低沉得可怕。

苏诘摇摇头:"不知道。今早我来的时候就已经在了。"

"你妹妹呢?"

"苏惑?"苏诘似乎有些意外,"她今天请假了...你不会怀疑是她吧?"

周叙没有回答。他想起苏惑那天在更衣室说的话——"你根本不知道他是谁"。现在想来,那语气里分明带着警告。

"叶听澜来了吗?"周叙问。

苏诘犹豫了一下:"来了,但在学生会办公室一直没出来。"

周叙大步走向学生会办公室,一路上感受到无数目光的注视。有同情的,有好奇的,更多的是看好戏的。他的手机不断震动,是队友群里的消息轰炸,但他一条都没看。

学生会办公室的门紧闭着。周叙敲了敲门,没有回应。他试着推了推,门锁着。

"叶听澜?"他低声唤道,"是我。"

一阵沉默后,门锁轻轻响了一声。周叙推门进去,立刻被眼前的景象刺痛了——叶听澜坐在角落的椅子上,脸色苍白如纸,眼镜放在一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一份文件。桌上放着一杯水,看起来一口没动。

"你看到了?"周叙问,明知故问。

叶听澜轻轻点头,眼睛盯着地面:"我母亲也看到了。有人给她发了照片。"

"操。"周叙一拳砸在墙上,"谁干的?"

"不重要了。"叶听澜的声音出奇地平静,"我母亲要求我立刻转学。"

周叙如遭雷击:"什么?不行!"

"已经决定了。"叶听澜终于抬起头,眼睛红得可怕,"下周一就走。"

周叙的胸口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他走到叶听澜面前,想伸手碰他,又犹豫地缩了回来:"是因为那封信?还是因为...因为我那晚..."

"都有。"叶听澜戴上眼镜,仿佛这样就能筑起一道屏障,"这本就是个错误。我不该接近你,不该加入篮球队,不该..."

"不该什么?"周叙打断他,"不该成为我哥哥?还是不该让我喜欢上你?"

这句话像炸弹一样在两人之间爆开。叶听澜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周叙,别说了。"

"为什么不能说?"周叙向前一步,"就因为我们是兄弟?那又怎样?我们本来就不像普通兄弟那样长大,我对你的感情也从来不只是..."

"够了!"叶听澜几乎是吼出来的,"你根本不明白!这不是你能任性的事情!我母亲因为这封信差点心脏病发作,你父亲会怎么想?学校会怎么看待我们?还有球队..."

"去他妈的球队!去他妈的学校!"周叙抓住叶听澜的手腕,"我只在乎你怎么想!"

叶听澜的手腕在他掌心中微微发抖:"我想我们该保持距离。"

这句话像一把刀插进周叙的心脏。他松开手,后退一步:"你真的这么想?"

叶听澜没有回答,但眼神说明了一切。

"好。"周叙的声音沙哑,"如你所愿。"

他转身离开,摔门的声响在空荡的走廊里回荡。

接下来的几天像一场噩梦。学校里到处都在议论那封信的内容,有人同情周叙,更多人嘲笑他"连私生子都比不过"。篮球队的气氛也变得诡异,队友们看他的眼神充满怜悯或好奇,只有苏惑回来后会偶尔给他一个安慰的眼神。

叶听澜如他所说,开始与周叙保持距离。他们不再一起训练,不再一起吃饭,甚至不再有眼神交流。唯一无法避免的是比赛——市联赛半决赛就在周五,他们必须作为队友出现在同一球场上。

比赛当天,体育馆座无虚席。周叙从更衣室出来时,看到叶听澜已经在教练席边整理数据。他穿着球队外套,眼镜反射着顶灯的光,让人看不清表情。

"周队。"苏惑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加油。"

周叙接过水,发现瓶身上贴着一张便签:"无论发生什么,我都站在你这边。"

他有些意外地看向苏惑,后者只是眨了眨眼,就回到了队友中间。

比赛开始前,教练照例做最后动员:"记住战术,盯紧对方的主力,周叙和叶听澜多打配合..."

周叙偷瞄了一眼叶听澜,后者正专注地看着战术板,仿佛没听到教练的话。

比赛开始后,情况比周叙预想的还要糟。他和叶听澜之间曾经天衣无缝的配合完全消失了。几次传球失误后,对方已经领先8分。

"周叙!看人啊!"教练在场边怒吼。

周叙擦了擦额头的汗水。他不是不想配合,但每次看向叶听澜,对方都会迅速移开视线。那种默契,那种只需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对方想法的连接,似乎从未存在过。

半场结束时,他们落后12分。更衣室里气氛凝重,没人敢说话。

"叶听澜,"教练打破沉默,"分析一下对方的弱点。"

叶听澜站起来,声音平稳得不带一丝波澜:"对方主要采用2-3联防,但左翼防守较薄弱。周叙应该多从右侧突破,吸引防守后分球给底角的射手..."

周叙盯着地板,听着那个熟悉的声音冷静地分析战术,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这个曾经为他熬夜整理笔记、为他偷偷递橡皮、为他脸红的人,现在用对待陌生人的语气谈论着他。

下半场,周叙尝试按照叶听澜的建议打,但那种心有灵犀的感觉已经消失了。一次关键进攻中,他突破后习惯性地看向叶听澜平时站的位置,却发现那里空无一人——叶听澜正走向教练席拿水。

球被对方断下,反击得分。分差扩大到16分。

最终,他们以62:78惨败。终场哨响起时,周叙站在原地,看着对方球队欢呼庆祝。这是他担任队长以来输得最惨的一场比赛。

"没关系,还有明年。"教练拍拍他的肩膀,但眼神里满是失望。

周叙走向更衣室,途中看到叶听澜正在收拾数据板。他想说点什么,却见苏诘走到叶听澜身边,低声说了几句话。叶听澜点点头,跟着她离开了。

更衣室里,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周叙机械地脱掉球衣,走进淋浴间。热水冲刷着他的身体,却冲不走胸口的闷痛。

当他穿好衣服出来时,更衣室里只剩下张子航和另外两个队友。

"周队..."张子航欲言又止。

"有话直说。"周叙把毛巾扔进洗衣篮。

"大家只是想知道...那封信上说的...是真的吗?"

周叙的动作顿了一下:"哪部分?"

"叶听澜真的是你...你知道的...同父异母的兄弟?"

周叙转过身,看着三个队友好奇又小心翼翼的表情。他突然觉得很累,累到不想再隐瞒什么。

"是的。"他简单地说。

更衣室里一片寂静。然后,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所以他接近你就是为了报复?"

周叙抬头,看到A队几个球员站在门口,正是庆功宴上被他揍过的那人带头。

"滚出去。"周叙冷冷地说。

"怎么,被我说中了?"那人走进来,"私生子就是私生子,他妈当小三,他也好不到哪去..."

周叙的视野瞬间变红了。他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冲过去的,只记得拳头接触皮肉的闷响,和周围人的惊呼声。

等回过神来时,他已经把对方按在地上揍了好几拳。张子航和另外两个队友拼命把他拉开。

"周队!够了!你会被处分的!"

周叙喘着粗气站起来,看着地上鼻青脸肿的对手。那人擦着鼻血,却还在笑:"打啊,继续打啊!反正你和你的私生子哥哥马上就要一起滚蛋了!"

周叙挣脱队友,转身冲出了更衣室。他需要空气,需要离开这个地方。不知不觉间,他跑到了学校后门的那堵围墙下——就是他和叶听澜第一次相遇的地方。

墙下站着一个人影,修长的身影在夕阳下拉出长长的影子。

叶听澜。

他似乎也想来这里静一静,看到周叙时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转身要走。

"等等!"周叙叫住他,"我...我刚打了人。"

叶听澜停住脚步,没有回头:"为什么?"

"他们说你是私生子...说你妈妈..."周叙说不下去了。

叶听澜的肩膀微微颤抖:"不值得。"

"值得!"周叙上前一步,"我不在乎那封信说什么,不在乎别人怎么想...我在乎的只有你!"

叶听澜终于转过身,眼镜后的眼睛通红:"你还不明白吗?这就是问题所在!我们不应该...不能..."

"不能什么?"周叙逼近他,"不能做兄弟?还是不能相爱?"

叶听澜像是被雷击中般后退一步:"周叙..."

"我查过了。"周叙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同父异母的兄弟在法律上是可以结婚的,只要..."

"够了!"叶听澜打断他,"这不是法律的问题!是我母亲,你父亲,学校,社会...我们会被怎么看?"

"谁在乎他们怎么看!"周叙抓住叶听澜的手,"我只在乎你。告诉我,你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叶听澜的手在他掌心中颤抖,却没有抽走:"这不重要..."

"这很重要!"周叙把他的手按在自己胸口,"感受得到吗?这颗心为你跳得有多快。不是因为你是我的兄弟,而是因为你是叶听澜,是那个固执、聪明、为我熬夜整理笔记的叶听澜!"

叶听澜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在夕阳下像金色的珍珠:"周叙...我们不能..."

"给我一个理由,一个真正的理由。"周叙轻声说,"如果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对我毫无感觉,我立刻放手。"

叶听澜抬起头,湿润的眼睛直视周叙。他的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声音。

远处传来呼喊声:"周叙!叶听澜!校长找你们!"

两人如梦初醒般分开。叶听澜迅速擦干眼泪:"应该是关于打架的事..."

"叶听澜。"周叙固执地拉住他,"回答我。"

叶听澜深吸一口气:"...现在不是时候。"

校长室里,气氛凝重如铁。校长、教导主任、周叙的班主任和篮球队教练都在,还有那个被揍的A队学生和他的家长。

"周叙,你知道学校对打架的处分规定吗?"校长严肃地问。

周叙挺直腰板:"知道。但我有正当理由。"

"什么正当理由能让你把同学打成这样?"对方家长愤怒地指着儿子青肿的脸。

"他侮辱我的家人。"周叙冷冷地说。

"他说什么了?"教导主任问。

周叙抿紧嘴唇。他不想重复那些关于叶听澜和他母亲的污言秽语。

"他说叶听澜的母亲是小三。"一个清脆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所有人都转过头。苏惑站在那里,手里拿着手机:"我有录音。"

校长皱起眉头:"苏惑同学,这是怎么回事?"

苏惑走进来,按下手机上的播放键。清晰的录音回荡在办公室里:"...私生子就是私生子,他妈当小三,他也好不到哪去..."

被揍的男生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这是侵犯隐私!"他父亲大喊。

"但证明了周叙的动机。"教练立刻说,"挑衅在先,应该减轻处罚。"

讨论持续了近一小时。最终,校长决定给周叙记过处分,但暂不取消他的队长资格和比赛资格。

"至于叶听澜同学,"校长转向一直沉默的叶听澜,"听说你要转学?"

周叙猛地转头看向叶听澜,心脏几乎停跳。

叶听澜推了推眼镜:"是的,校长。下周一就走。"

"那这件事就到此为止。"校长疲惫地摆摆手,"都回去吧。"

走出校长室,周叙一把拉住叶听澜:"你真的要走?"

"决定已经做了。"叶听澜轻声说。

"因为我?因为那封信?因为那些闲言碎语?"

叶听澜摇摇头:"因为我母亲。那封信对她打击很大...医生说她需要静养。我们打算搬去B市,和她姐姐一起住。"

周叙的手无力地垂下:"没有回旋余地了?"

"周叙..."叶听澜的声音几近哀求,"让我们...好聚好散吧。"

这句话像一把刀,彻底斩断了周叙的最后一丝希望。他看着叶听澜转身离去的背影,突然明白了什么叫心碎。

回到空荡荡的家,周叙发现父亲罕见地早早回来了,坐在客厅里,面前放着一杯威士忌。

"听说你今天打架了。"周明远开门见山。

周叙懒得问他怎么知道的:"嗯。"

"因为听澜?"

"他们侮辱他和他妈妈。"周叙直视父亲的眼睛,"说她是小三。"

周明远的手抖了一下,酒液洒在茶几上:"...我很抱歉。"

"抱歉什么?抱歉你有另一个儿子?抱歉你抛弃了他们?还是抱歉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了?"周叙的声音里充满压抑的怒火。

"所有。"周明远罕见地坦诚,"尤其是...我从未尽到一个父亲的责任。"

周叙愣住了。他从未听过父亲承认错误。

"听澜要转学了。"周明远继续说,"他母亲给我打了电话。"

"我知道。"周叙的声音沙哑,"今天校长说了。"

"你想让他留下吗?"

周叙猛地抬头:"什么意思?"

周明远放下酒杯:"如果你真的...在乎他,我可以试着和他母亲谈谈。"

周叙的心脏狂跳起来:"为什么?为什么突然愿意帮忙?"

周明远望向窗外的夜色:"因为我看到你看他的眼神...和我当年看他母亲时一模一样。"

这个承认让周叙如遭雷击。父亲不仅知道他们的血缘关系,还看出了他那些不该有的感情...

"太晚了。"周叙最终说道,"他已经决定走了。"

周明远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但当周叙转身上楼时,他听到父亲轻声说:"有时候,爱意味着放手。"

周叙关上卧室门,倒在床上。窗外的月光冷冷地照进来,像极了叶听澜镜片后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睛。

明天是叶听澜在学校的最后一天。而他,周叙,该用什么表情去面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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