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很大。
周叙站在体育馆门口,望着如注的雨幕发愁。训练结束后,所有人都匆匆离开了,只有他因为加练投篮,成了最后一个。他没带伞,手机也快没电了。
"倒霉。"他嘟囔着,把外套往头上一罩,准备冲进雨里。
"周叙。"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周叙转身,看到叶听澜撑着一把黑伞站在台阶下,雨滴在伞面上敲出密集的声响。
"你怎么在这?"周叙惊讶地问。
叶听澜推了推被雨水打湿的眼镜:"学生会开会晚了。"
周叙注意到叶听澜手里还拿着一把折叠伞:"那是...给我的?"
叶听澜没有回答,只是把折叠伞递了过来。周叙接过伞,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叶听澜的手背,那一小块皮肤出奇地热。
"你发烧了?"周叙皱眉,下意识伸手去摸叶听澜的额头。
叶听澜后退半步躲开了:"没事。走吧。"
两把伞一前一后在雨中移动。周叙几次想加快脚步追上叶听澜,但对方总是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太远也不太近,就像他们现在的关系。
转过一个路口,叶听澜突然停下:"你家在那边。"他指向另一个方向。
"我知道。"周叙用脚尖踢着水洼,"但咖啡厅在这边,明天考试,不是说好今晚再复习一下吗?"
叶听澜转过身,雨水顺着他的伞沿滴落:"你浑身都湿了,先回去换衣服。"
"那你呢?"
"我可以在咖啡厅等你。"
周叙摇摇头:"太麻烦了,干脆去我家吧。反正我爸妈出差了,下星期才回来。"
叶听澜的伞微微晃动了一下:"...不合适。"
"又来了。"周叙翻了个白眼,"就复习功课而已,又不是..."他突然打了个喷嚏,浑身一抖。
叶听澜叹了口气:"你感冒了。"
"才没有!"周叙嘴硬,却又连续打了两个喷嚏。
最后,叶听澜还是跟着周叙回了家。周家的别墅在雨幕中显得格外安静,只有门口的感应灯亮着,像是在等待主人归来。
"随便坐。"周叙甩掉湿透的球鞋,光脚踩在地板上,"要喝什么?"
叶听澜站在玄关,小心翼翼地脱下外套挂好,连伞都整齐地放在门口的伞架上:"热水就好。"
周叙咧嘴一笑:"遵命,纪检部长。"
他跑进厨房,翻出两个马克杯,冲了热可可。回到客厅时,叶听澜正站在书架前,看着上面的家庭照片。他的背影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异常孤独。
"给。"周叙递过杯子,"放心,没加芒果。"
叶听澜接过杯子,嘴角微微上扬:"谢谢。"
"那些都是老照片了。"周叙指着书架,"我爸不爱拍照,这些都是我妈强迫拍的。"
叶听澜轻轻"嗯"了一声,目光停留在一张周叙小时候的照片上——六岁的周叙骑在父亲肩膀上,笑得阳光灿烂。
"你小时候...很活泼。"叶听澜说。
周叙挠挠头:"现在也是吧?"
叶听澜又看了照片一眼,然后转身走向沙发:"开始复习吧,时间不多了。"
接下来的两小时,他们埋头于物理公式和数学题中。周叙发现自己越来越难以集中注意力——头很沉,眼睛也酸涩得厉害。
"这个题..."他指着练习册上的一道题,声音有些嘶哑。
叶听澜抬头,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你脸色很差。"
"没事。"周叙摇摇头,却感到一阵眩晕,"就是有点..."
世界突然倾斜了。他感到一双有力的手扶住了他的肩膀,然后是叶听澜放大的脸,写满了担忧。
"周叙?周叙!"
周叙想说自己没事,但嘴唇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他最后的意识是叶听澜身上淡淡的薄荷香气,和那双与自己如此相似的眼睛。
再次醒来时,周叙发现自己躺在卧室的床上,额头上敷着冰毛巾。窗外,雨依然下着,敲打在玻璃上的声音让他头痛欲裂。
"醒了?"叶听澜的声音从床边传来。
周叙艰难地转过头。叶听澜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床头柜上摆着水盆、退烧药和半杯水。
"几点了?"周叙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凌晨两点。"叶听澜取下已经变温的毛巾,浸入冰水后拧干,重新敷在周叙额头上,"你烧到39度。"
周叙这才注意到自己只穿着背心短裤,身上盖着薄被。谁给他换的衣服?这个念头让他耳根发热。
"你...一直在这里?"
叶听澜点点头:"物理降温比药物更有效。"
周叙突然注意到叶听澜眼下的青黑:"你没睡?"
"不困。"叶听澜简短地回答。
周叙想说什么,却突然被一阵咳嗽打断。叶听澜立刻扶他坐起来,递来温水。周叙喝了一口,喉咙的灼烧感稍微缓解。
"谢谢。"他小声说。
叶听澜没有回应,只是重新调整了冰毛巾的位置。他的手指偶尔碰到周叙的皮肤,触感冰凉而舒适。
"你应该回家休息。"周叙说,"明天还要考试..."
"你更需要照顾。"叶听澜打断他,"睡吧,我守着。"
周叙的眼皮确实沉重得抬不起来了。在半梦半醒间,他感觉有人轻轻拨开他汗湿的额发,动作温柔得不可思议。
"哥哥..."他无意识地呢喃,随即陷入沉睡。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时,周叙的烧退了不少。他睁开眼,发现叶听澜靠在椅子上睡着了,头微微偏向一侧,眼镜还架在鼻梁上,手里攥着一本物理笔记。
周叙静静地注视着叶听澜的睡颜——那微微颤动的睫毛,随着呼吸起伏的胸膛,还有因为睡姿不舒服而偶尔皱起的眉头。一种奇怪的感觉在胸腔蔓延,既温暖又酸涩。
他小心翼翼地伸手,想帮叶听澜摘下眼镜。就在他的指尖碰到镜框的瞬间,叶听澜猛地惊醒,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两人的目光在晨光中相遇,都愣住了。
"抱歉。"叶听澜松开手,迅速坐直身体,"你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周叙收回手,手腕上还残留着叶听澜掌心的温度,"你...昨晚..."
"你烧得很厉害。"叶听澜站起身,避开周叙的目光,"我去做早餐,然后我们去学校。"
"等等。"周叙叫住他,"我昨晚...是不是说了什么奇怪的话?"
叶听澜的背影僵了一下:"没有。"
他在撒谎。周叙清楚地记得自己喊了"哥哥",而叶听澜显然也听到了。但两人都默契地选择了不提。
早餐是简单的白粥和煎蛋。叶听澜的厨艺意外地不错,周叙狼吞虎咽地吃了两碗。
"慢点。"叶听澜皱眉,"对胃不好。"
周叙咧嘴一笑:"遵命,哥哥。"
话一出口,两人都愣住了。这次周叙是清醒的,这个称呼就这么自然而然地溜了出来。
叶听澜的筷子停在半空,眼睛微微睁大。周叙的心跳加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我...我是说..."
"考试要迟到了。"叶听澜放下筷子,起身收拾碗碟。
周叙看着叶听澜通红的耳尖,突然觉得这个反应很有趣。他故意又喊了一声:"哥哥,帮我拿下书包呗?"
叶听澜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头也不回地说:"自己拿。"
但周叙分明看到,叶听澜的嘴角微微上扬了。
考试进行得很顺利——比周绮预期的顺利得多。虽然头还有点晕,但那些和叶听澜一起复习的知识点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中。尤其是物理考试,他竟然破天荒地做完了所有题目。
就在他检查最后一道大题时,一块橡皮滚到了他的桌上。周叙抬头,看到监考老师正背对着他们巡视另一侧。
他疑惑地拿起橡皮,发现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微缩版的公式和解题思路——全是针对这次考试的难点。周叙猛地转头,看向坐在斜后方的叶听澜。
叶听澜低着头认真答题,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但周叙注意到,他的耳尖又红了。
这个发现让周叙的心跳漏了一拍。叶听澜,那个一丝不苟的纪检部长,居然为他作弊?这比任何言语都更能说明问题。
周叙小心地用橡皮上的提示检查自己的答案,然后趁老师不注意时,把橡皮滑回叶听澜的座位。他们的指尖在传递过程中短暂相触,像是一个秘密的约定。
一周后,成绩公布了。周叙挤在公告板前的人群中,寻找自己的名字。当他看到"周叙:物理72,数学68,化学70..."时,差点跳起来。
"我及格了!全部及格了!"他冲出人群,一把抱住站在外围的叶听澜,"你看到了吗?物理72!"
叶听澜被他撞得后退两步,却没有推开他:"看到了,恭喜。"
周叙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他正紧紧抱着叶听澜,两人的胸膛相贴,他甚至能感觉到对方的心跳。叶听澜的睫毛近在咫尺,随着呼吸轻轻颤动,颈间有淡淡的薄荷香气。
周叙猛地松开手,后退一步。一种奇怪的感觉在胃部翻腾,既不是恶心也不是不适,而是一种陌生的、令人心跳加速的悸动。
"呃...谢谢你的辅导。"周叙挠挠头,不敢直视叶听澜的眼睛。
叶听澜推了推眼镜,声音有些干涩:"不客气。这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
他们并肩走在校园里,秋日的阳光透过梧桐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周叙偷偷用余光打量着叶听澜的侧脸——那高挺的鼻梁,微微抿起的嘴唇,还有阳光下近乎透明的耳廓...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正在用一种全新的眼光看待叶听澜。不是作为对手,不是作为兄弟,而是作为...一个让他心跳加速的人。
这个念头让周叙的脚步顿了一下。叶听澜疑惑地转头:"怎么了?"
"没什么。"周叙迅速摇头,"就是...饿了。"
叶听澜轻笑一声:"食堂今天有红烧排骨。"
"你怎么知道?"
"学生会有参与制定菜单。"
周叙夸张地叹气:"优等生的特权真多。"
他们继续向前走,肩膀偶尔相碰,又迅速分开。周叙的心里涌动着无数想说又不敢说的话,而叶听澜的沉默中似乎也藏着同样的秘密。
在食堂排队时,周叙鼓起勇气问道:"那个...周末有空吗?市里新开了个篮球主题公园..."
叶听澜看了他一眼:"你想去?"
"嗯。"周叙点头,"一起?"
叶听澜沉默了一会儿,就在周叙以为会被拒绝时,他轻声说:"好。"
周叙的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他突然觉得,这场高烧或许不是坏事——它烧掉了横亘在他们之间的某些屏障,让一些从未言明的感情悄然浮出水面。
而最奇妙的是,当叶听澜接过餐盘时,他们的手指再次相触,这次谁都没有急着躲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