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喊叫让原本嘈杂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涌向贴在黑板旁的名单。周叙懒洋洋地靠在最后一排，用笔尖戳着桌面。他对这种班级间的友谊赛兴趣缺缺——没有专业裁判，没有战术配合，纯粹是一群人的瞎闹。

＂周队！你和叶听澜学长分在一队！＂体育委员王皓突然转头喊道。

周叙的笔尖＂啪＂地折断。什么？他和那个纪检小古板一队？

他大步走向名单，果然在B队的名单上看到了自己和叶听澜的名字。更离谱的是，叶听澜居然被指定为队长。

＂搞错了吧？＂周叙指着名单，＂他连我们班的，凭什么当队长？＂

班主任李老师正好走进教室：＂叶听澜是上周刚转到我们班的，名单没问题。至于队长，是他主动要求的，说有信心带领大家获胜。＂

周叙的下巴差点掉到地上。叶听澜转来他们班？还主动要求当队长？那个在球场上连三步上篮都费劲的家伙？

＂放学后操场集合训练。＂李老师拍了拍手，＂这次比赛会计入期中体育成绩，希望大家认真对待。＂

周叙一整天都心不在焉。课间操时，他远远看到叶听澜站在高三(1)班的队伍末尾，身姿挺拔得像棵小白杨。转班这么大的事，这家伙居然没跟他提过一个字？

放学铃声一响，周叙第一个冲到了操场。他倒要看看，叶听澜打算怎么＂带领＂他们。

十分钟后，全班男生到齐了。叶听澜穿着一身黑色运动服，手里拿着战术板，看起来还真像那么回事。

＂首先，感谢大家信任。＂叶听澜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我知道有人对我的能力有疑问。＂

他的目光扫过周叙，后者挑衅地扬了扬眉毛。

＂所以我想先了解一下每个人的特长。＂叶听澜从口袋里掏出一叠小卡片，＂请写下你擅长的位置、投篮命中率和最大短板。＂

周叙嗤之以鼻：＂打场班级赛而已，至于这么正式吗？＂

＂想赢就不该轻视任何对手。＂叶听澜平静地说，＂A队有张子航，他上周刚破了校队的三分纪录。＂

周叙一愣。张子航是他篮球队的队友，他怎么不知道这事？

＂他上周四下午训练后加练时投的。＂叶听澜像是读懂了周叙的疑惑，＂23投21中。＂

周叙眯起眼睛：＂你又偷窥我们训练？＂

＂数据分析。＂叶听澜推了推眼镜，＂我负责记录全队的训练数据。＂

周叙还想反驳，却发现其他同学已经乖乖开始填写卡片了。他只好抓过一张纸，潦草地写下＂全能，没数过，无短板＂，然后拍在叶听澜手里。

叶听澜看了一眼，嘴角微微上扬：＂根据我的记录，你的中投命中率是58.7%，三分球42.3%，罚球线最差，只有71.2%。至于短板...＂他停顿了一下，＂情绪管理和左路突破。＂

周叙的脸一下子热了起来。这家伙居然连具体数字都记得这么清楚？

＂好了，我们先练习几个基础配合。＂叶听澜转向其他人，＂王皓和赵鑫负责内线防守，周叙打控球后卫...＂

训练开始后，周叙故意不按叶听澜的指示跑位，几次漂亮的个人突破得分后，他得意地看向场边的叶听澜，却发现对方正专注地在战术板上画着什么，根本没看他。

＂停。＂叶听澜突然吹响哨子，＂周叙，你刚才的突破路线有问题。＂

周叙抹了把汗：＂球进了就是好球。＂

＂这次进了，但下次呢？＂叶听澜走到场上，指着地板，＂你习惯从右侧突破，对方已经摸清这个规律。如果你刚才先假装向左，再变向，效果会更好。＂

他站到周叙面前，突然做了一个逼真的假动作，然后迅速变向。周叙下意识地跟着移动，却被晃了个趔趄。

＂就像这样。＂叶听澜停下动作，呼吸都没乱一下。

周叙瞪大眼睛。这家伙什么时候学会这手了？

＂你...练过？＂

叶听澜推了推眼镜：＂理论上看过很多遍。＂

接下来的训练中，周叙不情不愿地按照叶听澜的建议尝试了几次变向突破，效果确实比之前好。但他死也不会当着这么多人面承认这一点。

训练结束后，天已经黑了。周叙留在场上加练罚球，心里还在琢磨叶听澜那个假动作。那流畅度，那节奏感，绝对不可能是＂理论上＂学来的。

＂需要帮忙吗？＂

周叙手一抖，球偏出篮筐。叶听澜不知何时站在了场边，手里拿着两瓶运动饮料。

＂你怎么还没走？＂周叙接过饮料，大口灌了起来。

＂整理完数据。＂叶听澜走到罚球线，＂你罚球时手腕太僵硬。＂

他拿起篮球，示范了一个标准的罚球动作。球划出完美弧线，空心入网。

周叙挑眉：＂'理论上学'的？＂

叶听澜的嘴角微微上扬：＂小时候练过一段时间。＂

＂那为什么现在不打比赛？＂

叶听澜接球的动作顿了一下：＂身体条件不够。＂

周叙打量了一下叶听澜。确实，以校队标准来说，他偏瘦了些，但身高和协调性都不差。

＂你多高？＂

＂186。＂

＂只比我矮3公分。＂周叙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为什么他会记得叶听澜的身高？

叶听澜似乎也有些意外，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睁大：＂你记得我的身高？＂

＂随口猜的。＂周叙急忙转移话题，＂再来几球。＂

两人默默练习了一会儿，周叙的罚球命中率居然真的有所提高。他正想说什么，突然听到球场外传来几个男生的说笑声。

＂...听说周家那个私生子转到一中来了？＂

周叙的手一抖，球砸在篮筐上弹了回来。

＂真的假的？周明远看着挺正经的啊。＂

＂千真万确！我表哥跟那私生子一个初中，说长得跟周叙可像了...＂

声音渐渐远去，周叙却像被钉在了原地。私生子？长得像他？他的目光不自觉地移向叶听澜，后者背对着他，肩膀线条僵硬。

＂喂，他们说的...＂周叙的声音有些干涩。

＂明天比赛下午四点，别迟到。＂叶听澜打断他，抓起背包快步离开，背影在路灯下拖出长长的影子。

周叙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混乱。零碎的线索突然串联起来——父亲对叶听澜异常的态度，两人相似的五官，叶听澜转学来的时机...

＂操。＂他狠狠把球砸向地面，篮球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比赛当天，周叙一整天都没看到叶听澜。直到下午集合时，叶听澜才出现，眼下有明显的黑眼圈。

＂昨晚没睡好？＂周叙忍不住问。

叶听澜看了他一眼，没回答，只是开始布置战术。周叙注意到他说话时声音比平时沙哑，手指也在微微发抖。

A队果然如叶听澜所料，派出了张子航作为主力。比赛一开始，B队就落后了8分。周叙几次想单打独斗追分，都被对方严防死守。

＂暂停！＂叶听澜叫了暂停，把大家召集到一起。

＂周叙，他们在针对你。＂叶听澜指着战术板，＂张子航研究过你的所有习惯，你需要改变策略。＂

＂怎么改？＂周叙喘着气问。

叶听澜凑近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周叙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薄荷味，混合着一丝药膏的气息。

＂你确定？＂周叙皱眉。

＂相信我。＂叶听澜的眼神异常坚定。

比赛重新开始，周叙按照叶听澜的建议，故意几次失误，让对方放松警惕。然后在关键时刻，他突然改变节奏，连续三个三分球将比分反超。

场边响起欢呼声，周叙下意识寻找叶听澜的身影。对方站在最角落，嘴角带着一丝几不可见的微笑，冲他点了点头。

下半场，A队调整战术，加强了对周叙的防守。就在比分再次被追平时，叶听澜叫了换人——他自己上场了。

＂你行吗？＂周叙小声问。

叶听澜活动了一下手腕：＂配合我。＂

接下来的十分钟，周叙见识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叶听澜。他在场上不像周叙那样横冲直撞，而是像一只灵巧的猫，总能找到最合适的传球路线。几次精妙的配合后，他们再次拉开比分。

最后三十秒，A队疯狂反扑。张子航带球突破，眼看就要上篮得分，叶听澜突然从侧面冲出，一个漂亮的盖帽将球拍飞。周叙接住球，快攻得分，锁定胜局。

终场哨响，B队以5分优势获胜。同学们冲上来把周叙抛向空中，他却挣扎着下来，四处寻找叶听澜。

在人群外围，叶听澜正弯腰扶着膝盖，呼吸急促。周叙走过去，递给他一瓶水。

＂打得不错嘛，小古板。＂周叙用肩膀撞了他一下。

叶听澜接过水，喝了一口：＂你的三分比训练时准。＂

＂因为有好传球。＂周叙顿了顿，＂昨天那些人说的...＂

＂我去下洗手间。＂叶听澜突然放下水瓶，快步离开。

周叙望着他的背影，眉头紧锁。他犹豫了几秒，还是跟了上去。

洗手间里，叶听澜正用冷水拍打自己的脸。镜中的他眼眶发红，呼吸仍然不稳。

＂你没事吧？＂周叙靠在门框上问。

叶听澜猛地抬头，水珠顺着他的下巴滴落：＂你跟来干什么？＂

＂确认一下...＂周叙斟酌着用词，＂我们是不是有什么...血缘关系？＂

洗手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叶听澜的手指紧紧抓住洗手台边缘，指节泛白。

＂谁告诉你的？＂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所以是真的？＂周叙的心跳加速，＂你是我爸的...私生子？＂

叶听澜猛地转身，眼中闪过一丝周叙从未见过的愤怒：＂别用那个词！＂

＂那该用什么？＂周叙也提高了声音，＂同父异母的兄弟？＂

＂我宁愿我们没有任何关系！＂叶听澜几乎是吼出这句话，随即像是被自己的失控吓到，猛地闭上了嘴。

就在这时，洗手间的门被推开，两个A队的球员走了进来。看到里面的情形，他们吹了声口哨。

＂哟，周家大少爷和私生子弟弟吵架呢？＂其中一个阴阳怪气地说。

周叙还没反应过来，叶听澜已经一个箭步冲上去，揪住了那人的衣领。他从没见过叶听澜这样失控的样子——眼镜后的双眼通红，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

＂再说一遍？＂叶听澜的声音冷得像冰。

那人显然也被吓到了，结结巴巴地说：＂我、我只是...＂

＂滚。＂周叙上前一步，挡在叶听澜前面，＂除非你们想尝尝校队队长的拳头。＂

两人悻悻地离开了。洗手间再次恢复安静，只剩下叶听澜急促的呼吸声。

＂冷静点。＂周叙转身面对叶听澜，＂打架会被记过，你不是最清楚这个吗，纪检部长？＂

叶听澜松开紧握的拳头，深吸一口气：＂...谢谢。＂

＂不用谢。＂周叙挠了挠头，＂那个...关于我们可能是兄弟的事...＂

＂我不想谈这个。＂叶听澜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至少现在不想。＂

周叙点点头。他突然注意到叶听澜的左腕上有一道淡淡的疤痕，在袖口若隐若现。还没等他看清，叶听澜已经重新戴好眼镜，整理好了袖口。

＂回庆功宴吧。＂叶听澜走向门口，停顿了一下，＂今天...配合得不错。＂

周叙看着他的背影，心中百味杂陈。这个突然闯入他生活的＂兄弟＂，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回到教室，庆功宴已经开始了。苏惑递给他们每人一块蛋糕：＂最佳搭档来啦！今天你们俩配合得太帅了！＂

周叙接过蛋糕，看了一眼身边的叶听澜。后者正小口吃着蛋糕，睫毛在脸上投下细小的阴影，完全恢复了平时冷静自持的样子，仿佛洗手间里的失控从未发生过。

＂是啊，＂周叙突然揽住叶听澜的肩膀，感觉到对方身体一僵，＂最佳搭档。＂

他不知道该怎么定义他们现在的关系——兄弟？队友？朋友？但有一点他很确定：他想要更了解这个矛盾的、复杂的叶听澜，不仅仅是作为球场上的搭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