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球！传啊！＂

周叙在球场上狂奔，汗水顺着他的脖颈滑进衣领。他高举着手要球，可持球的队友却在最后一秒把球传给了另一侧切入的队员。

球进了，但周叙的脸色却沉了下来。

＂停！＂教练吹响哨子，＂周叙，你跑位不对！刚才那个战术要求你从底线绕过来接球，不是让你直接往禁区冲！＂

周叙一把扯起衣角擦了擦脸上的汗，不服气地指向场边的战术板：＂那路线太绕了，直接突进明明机会更好！＂

＂那是叶听澜设计的战术。＂教练皱眉，＂你应该按照安排来。＂

周叙的目光扫向场边。叶听澜安静地站在那里，手里拿着战术板，镜片后的眼睛看不出情绪。自从一周前这家伙加入篮球队，整支队伍的战术风格都变了——变得更精确、更复杂，也更他妈憋屈。

＂篮球是打出来的，不是算出来的。＂周叙大步走到场边，抓起水瓶猛灌一口，故意让几滴水溅到叶听澜的笔记本上。

叶听澜不动声色地合上笔记本，声音平静：＂如果队长愿意按照战术执行，我们上周练习赛不会输给二中。＂

＂放屁！那是因为——＂

＂够了！＂教练的哨声刺破空气，＂周叙，叶听澜，你们两个留下来加练。其他人解散！＂

队友们投来同情的目光，三三两两地离开了球场。苏惑临走时拍了拍周叙的肩膀：＂别太较真，新来的家伙确实有两把刷子。＂

周叙冷哼一声，把篮球狠狠砸向地面。球弹起老高，差点砸到正在收拾东西的叶听澜。

＂故意的？＂叶听澜头也不抬地问。

＂手滑。＂周叙咧嘴一笑，露出两颗虎牙。

教练把哨子扔给周叙：＂你们练到能配合完成五个战术跑位为止。我先去开会，回来检查。＂

随着教练的脚步声远去，球场上只剩下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周叙自顾自地练习投篮，故意把球砸得很响。叶听澜则坐在场边，继续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

＂喂，你不练就滚蛋。＂周叙终于忍不住开口。

叶听澜合上笔记本，站起身走向球场：＂教练说要配合。＂

＂配合？＂周叙嗤笑一声，＂你这种连三步上篮都费劲的书呆子，懂什么叫配合？＂

叶听澜没有接话，只是脱下外套，露出里面的训练服。周叙这才注意到，叶听澜虽然看起来瘦，但手臂和肩膀的线条却意外地结实。

＂发什么呆？＂叶听澜伸手要球，＂第一个战术，底线交叉掩护。＂

周叙下意识把球传了过去，随即懊恼地咬了咬牙。他居然被这个纪检小古板给指挥了？

接下来的半小时彻底颠覆了周叙对叶听澜的认知。这家伙确实不擅长实战——投篮姿势僵硬，突破速度一般，防守时也容易被假动作骗到。但他对战术的理解简直精确到可怕，每一个跑位、每一次掩护都恰到好处，仿佛能预判场上所有人的动向。

＂你左边膝盖有旧伤？＂在一次配合后，叶听澜突然问道。

周叙猛地停住脚步：＂你怎么知道？＂

＂你向右变向时比向左流畅15%左右，而且每次左膝着力时会不自觉地抿嘴唇。＂叶听澜推了推眼镜，＂下次训练前应该多做十分钟热身。＂

周叙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他自己都没注意过这些小习惯。

＂继续吧，第四个战术。＂叶听澜已经跑向下一个位置。

当教练回来时，他们刚好完成第五个战术配合——周叙一个背后传球，叶听澜接球后中投命中。

＂不错嘛。＂教练满意地点点头，＂明天比赛就按这个节奏来。＂

周叙喘着气看向叶听澜，发现对方也在看他。夕阳透过体育馆的窗户照进来，给叶听澜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边，让他看起来没那么冷淡了。周叙突然觉得喉咙发干，赶紧别开视线。

＂周叙！＂一个洪亮的声音从体育馆门口传来。

周叙转头，脸色瞬间变了。他的父亲周明远西装笔挺地站在那里，眉头紧锁。

＂爸？你怎么来了？＂

周明远大步走过来，目光严厉：＂上周月考成绩单呢？为什么没拿回家？＂

周叙握紧了拳头：＂忙训练，忘了。＂

＂忘了？＂周明远冷笑，＂我看你是又考砸了不敢给我看吧？＂

周叙咬紧牙关不说话。他能感觉到整个球队的视线都集中在他身上，包括叶听澜的。

就在这时，周明远的视线突然越过周叙，落在了叶听澜身上。他的表情瞬间变得复杂起来。

＂你是...叶听澜？＂

叶听澜微微一怔，随即点头：＂您好，周叔叔。＂

周叙瞪大眼睛：＂你们认识？＂

周明远的表情柔和下来，甚至露出一个罕见的微笑：＂听澜是我老同学的儿子。没想到你也在这个学校，还和犬子一个球队。＂

犬子？周叙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他爸平时都叫他＂小子＂或者干脆直呼大名，什么时候用过这么文绉绉的称呼？

＂你妈妈还好吗？＂周明远继续问叶听澜，语气关切得让周叙起鸡皮疙瘩。

＂挺好的，谢谢关心。＂叶听澜的回答礼貌而疏离。

周明远点点头，又转向周叙，表情立刻恢复了严厉：＂下周我要看到你的成绩单，否则别想再打球。＂说完，他冲叶听澜点点头，转身离开了体育馆。

周叙站在原地，感觉像被人当头打了一棒。他爸对别人家的孩子和颜悦色，对自己却永远板着脸？

＂喂。＂他叫住准备离开的叶听澜，＂你爸和我爸什么关系？＂

叶听澜的背影僵了一下：＂就像他说的，老同学。＂

＂那他怎么对你那么热情？＂周叙追问，＂我爸对谁都没好脸色，包括我妈。＂

叶听澜转过身，眼神闪烁：＂我不知道。也许因为我成绩好？＂

这个理由站不住脚，但周叙一时也想不出更好的解释。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算了，明天比赛别拖我后腿。＂

叶听澜点点头，转身离开。周叙注意到他走路时背挺得笔直，像棵不屈不挠的小白杨。

第二天比赛前，周叙发现自己的水壶不见了。他骂骂咧咧地翻找更衣柜，突然看见叶听澜拿着他的水壶走过来。

＂给你加了点电解质粉。＂叶听澜把水壶递过来，＂你昨天训练后抽筋了。＂

周叙愣了一下，接过水壶喝了一口，是他喜欢的柠檬味。＂谢了。＂他嘟囔道，随即想起什么，＂等等，你怎么知道我抽筋？你偷窥我？＂

叶听澜推了推眼镜：＂全队都听见你在更衣室惨叫。＂

周叙正要反驳，苏惑跑过来插话：＂周队，叶学长，教练叫你们过去。＂

比赛开始后，周叙很快发现叶听澜的战术确实有效。对手的每一次防守变化似乎都在他的预料之中，周叙只需要按照赛前布置的位置跑动，总能找到最佳投篮机会。

中场休息时，他们领先15分。周叙兴奋地撞了一下叶听澜的肩膀：＂可以啊小古板，有两下子！＂

叶听澜被他撞得一个踉跄，水壶里的水洒在了自己的笔记本上。周叙赶紧伸手去救，却只来得及抓住几页湿透的纸。

＂抱歉，我——＂周叙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盯着手中湿漉漉的纸张，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的全是他的比赛数据——投篮命中率、习惯突破方向、甚至是他每次情绪波动时对比赛的影响...

＂这是什么？＂周叙抬头，发现叶听澜的耳尖红了。

＂战术分析。＂叶听澜伸手想拿回纸张，却被周叙躲开。

＂全是关于我的？＂周叙翻看着那些数据，最早的记录可以追溯到半年前，＂你那时候还不认识我吧？＂

叶听澜抿了抿嘴唇：＂全市高中篮球联赛，我看过你的比赛。＂

周叙突然想起什么：＂去年市决赛你也来了？就是我被罚下的那场？＂

叶听澜点点头，眼神飘向别处：＂你的情绪管理确实需要改进。＂

周叙本该生气，却莫名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撞了一下。这个看起来对他爱答不理的家伙，居然默默研究了他这么久？

＂下半场开始了。＂叶听澜夺回那些湿漉漉的纸张，快步走向教练席。

周叙看着他的背影，第一次觉得这个纪检小古板或许没那么讨厌。

下半场比赛，周叙打得格外卖力。每一次漂亮的配合后，他都会下意识寻找场边叶听澜的身影。而每当他看过去，叶听澜似乎总是在看他，然后迅速移开视线。

比赛结束的哨声响起，他们以28分优势大胜对手。队友们欢呼着把周叙抛向空中，他却在一片混乱中寻找着叶听澜的身影。

在场边，叶听澜安静地收拾着东西，嘴角挂着一丝几不可见的微笑。阳光透过体育馆的玻璃窗照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周叙突然觉得心跳漏了一拍。

＂周队！庆功宴去不去？＂苏惑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啊？哦，去啊。＂周叙落地后拍了拍队友们的肩膀，＂等我一下。＂

他大步走向叶听澜：＂喂，一起去吃饭？＂

叶听澜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睁大：＂我？＂

＂废话，今天赢球你功劳最大。＂周叙一把抢过他的背包，＂走吧，别磨蹭。＂

叶听澜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周叙没注意到，当他的手无意中碰到叶听澜的肩膀时，对方的耳尖又红了。

走出体育馆时，周叙看到学生会副会长苏诘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叠文件。她看到叶听澜，立刻走过来：＂听澜，下周校园文化节的预算表你看了吗？＂

＂看过了，有几个地方需要调整。＂叶听澜接过文件，熟练地指出几处问题。

周叙站在一旁，突然意识到叶听澜在学校里是另一个身份——成绩优异的学生会干部，和他这个＂问题学生＂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可为什么这个优等生会默默关注他这么久？为什么他爸对叶听澜那么特别？为什么他们俩长得那么像？

周叙盯着叶听澜的侧脸，心中的疑问越来越多。但他确定一件事——他想要更了解这个矛盾的家伙，不仅仅因为篮球。

＂喂，小古板。＂在去餐馆的路上，周叙突然搭上叶听澜的肩膀，＂下次分析我之前，能不能先告诉我一声？＂

叶听澜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但没有推开他的手：＂告诉你干什么？让你故意反着来？＂

周叙大笑起来，引得路人纷纷侧目。他突然觉得，有这么一个既了解他又敢怼他的人，感觉还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