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坞莲池早已过了盛花期,残叶漂浮水面,像破碎的脸。魏无羡蜷缩在客房角落,身上还穿着从云深不知处带回的素白衣衫,如今沾满灰尘与淡淡血迹。
“魏无羡!” 江澄端药碗进来,见他又缩成一团,像被遗弃的幼兽,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你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从姑苏回来就没吃过正经饭,整天对着墙发呆!”
魏无羡缓缓抬头,眼神空洞如死水,没有焦点。他看江澄,嘴唇动了动,只发出嗬嗬声响,喉咙像被堵住。
“吃饭!” 江澄将药碗重重放在桌上,瓷碗碰撞声刺耳。他舀起一勺黑汤药递到魏无羡嘴边:“喝药,你手上的伤不能再拖了。”
魏无羡目光落在缠着纱布的右手上。昨天端饭时,脑海闪过蓝湛推他的画面,手一抖碗摔在地上。他看满地碎片,下意识去捡,锋利瓷片划破掌心,鲜血涌出。奇怪的是,他感觉不到疼,只有诡异的平静,仿佛流血才能证明自己活着。
“蓝二哥哥……不喜欢羡羡了……” 他突然喃喃,声音轻如羽毛,“羡羡不好……羡羡该滚……”
江澄握药勺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想把蓝湛抓来暴揍的冲动,耐着性子道:“别胡说!蓝湛他……肯定有苦衷!” 话虽如此,那天金凌哭着说魏无羡在蓝氏被如何对待时,他肺都快气炸。
“没有苦衷……” 魏无羡摇头,眼神涌起偏执的绝望,“他让我滚……像丢垃圾一样……” 说着,他突然用头撞墙,一下又一下,念叨着:“羡羡不该回来……不该占这身子……不该……”
“魏无羡!住手!” 江澄吓得魂飞魄散,冲过去按住他,见他额角已泛红痕,气得浑身发抖,“你还要作践自己到什么时候?!你看看你,哪还有人样?!”
“人样?” 魏无羡愣住,茫然环顾四周,突然傻笑起来,对空气伸手:“羡羡是兔兔……对,兔兔……蓝二哥哥喜欢兔兔……” 眼神亮了一瞬,又迅速黯淡,化为更深的空洞,“兔兔……就不会被讨厌了……”
这时,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金凌抱着大狗跑进来,兴奋喊道:“大舅舅!看我把仙子带来了!它可乖了!”
名叫“仙子”的狗见到生人,摇着尾巴扑来,发出欢快呜咽。魏无羡瞳孔骤缩,短促惊叫,如被惊雷劈中,猛地向后缩去撞在墙角,浑身抖如筛糠。
“狗……走开……” 他语无伦次,双手抱头,指甲掐进头皮,“蓝二哥哥……救我……羡羡怕……”
“仙子!回来!” 金凌拉住狗,见魏无羡惊恐模样,才想起他怕狗,顿时慌了神,“大舅舅,对不起,我忘了……”
魏无羡听不进去,缩在角落像破碎的娃娃,反复念叨:“蓝二哥哥不要羡羡了……羡羡是坏兔兔……没人要……” 突然,他看到地上的瓷片,抓起就狠狠划向手臂。
“魏无羡!” 江澄和金凌同时惊呼,夺下瓷片。鲜血渗出,在素白衣袖开出刺目红花,与旧伤交织,触目惊心。
“别碰我……” 魏无羡空洞地推开他们,眼泪无声流着,“蓝二哥哥说……滚……羡羡这就滚……”
江澄看着他手臂上新旧交错的伤痕,只觉天旋地转。他猛地转身对金凌吼道:“去!去姑苏蓝氏!把蓝湛找来!就算用捆仙绳,也给我捆到莲花坞来!”
金凌从未见江澄如此失态,吓得点头,抱仙子跑了出去。房间只剩江澄和蜷缩的魏无羡。江澄蹲下身,看那个曾明媚如骄阳的少年,如今像失了灵魂的人偶,心像被冰窖冻得又冷又疼。
“魏无羡……” 他声音沙哑,带着颤抖,“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魏无羡没回答,只是对空气傻笑,又突然落泪,重复着:“蓝二哥哥,羡羡变兔兔……你不要忘了羡羡……”
窗外莲池风过,残叶沙沙作响,似谁在无声哭泣。江澄看魏无羡空洞的眼神,第一次感到彻骨无力——他能守住莲花坞,却守不住一个心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