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早上。

蘇辰雪比平常早到了十五分鐘。

她沒戴耳機。

卻也沒有像以前一樣看窗外發呆。

只是低頭整理著課本，安靜得近乎冷淡。

李思祈進教室時，下意識往最後一排看了一眼。

她已經到了。

但沒有抬頭。

沒有像以前那樣，在他經過時淡淡地點一下頭。

什麼都沒有。

像突然回到了最初不熟的時候。

不。

比那更遠。

整整一節課。

她沒有主動看他一次。

連翻課本時翻錯頁，他輕聲提醒：

「辰雪，老師講到下一頁了。」

她也只是淡淡地：

「嗯。」

然後自己翻過去。

連視線都沒有停留。

李思祈坐在她斜前方。

那個位置突然變得像懲罰席。

近得能感受她的存在。

卻遠得再也碰不到。

他不是沒想過道歉。

聊天室打開又關掉。

刪了又重打。

最後只送出一句：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她已讀。

沒有回。

—

午休時。

李思祈終於還是走到她桌前。

努力讓語氣聽起來和平常一樣。

「辰雪，中午要不要一起去買飯？」

「不用。」

她回答得很快。

甚至沒抬頭。

他站在原地，手指不自覺蜷了一下。

「我不是故意的……那天就只是開玩笑。」

這句話終於讓她停下動作。

蘇辰雪慢慢抬起頭。

眼神安靜得讓人心慌。

「開玩笑？」

她把手裡的筆放下。

聲音很輕。

卻讓空氣瞬間冷掉。

「你知道我不喜歡被碰。」

「我說過很多次了。」

「很多次。」

她看著他。

一字一句。

平靜得不帶一絲情緒。

「可是你每次都說——」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模仿他的語氣。

「『我知道啦。』」

「然後下一次還是會做一樣的事。」

李思祈嘴唇動了動。

卻發現自己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因為她說的是事實。

她低下頭，輕輕捏緊了手中的原子筆。

聲音低得幾乎快聽不見。

「那不只是戳一下。」

「那是一種……」

她停住。

像在找一個最準確的詞。

最後輕輕吐出一句：

「你不在意我說過的話。」

「也不尊重我。」

教室忽然安靜得可怕。

窗外風一吹。

幾頁講義被翻起來。

沙沙作響。

李思祈突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她說不喜歡突然被碰。

想起她其實不喜歡肢體接觸。

想起每一次她皺眉時，他都笑著說：

「好啦，下次不會。」

然後又重複。

只是因為——

她最後總是沒有真的走掉。

所以他以為沒關係。

以為她會一直包容。

蘇辰雪站起身。

「我先走了。」

她的聲音很平淡。

卻沒有留下一點餘地。

那天。

她離開教室的背影乾脆得像沒有回頭的必要。

而李思祈第一次發現。

原來一個人真的會因為失望，而忽然離你很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