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
等妗芸再次醒來,已過了整整一天,她緩緩坐起身,辛凱馬上跑到女子身旁遞給她水壺。
「喝一點水吧。」
她點點頭,邊喝下一口口清水,邊扶著那還隱隱作痛的頭部,眼神透著黯淡。
這時,安德欽也拍拍翅膀飛了過來,他嘆口氣說道:「看來,越接近放逐區,那些黑影越強大啊……」
魔族男子皺眉,憂心忡忡的詢問男精靈:「那該怎麼辦呢?」
「吾已經幫妗芸戴上靈獸大人交給吾的白水晶戒指,大人說當她抑制不了暗影時戴著,可以延緩被黑影吞噬的時間。」安德欽看向女子手指上的戒指,隨後撇開視線,繼續說:「現在當務之急,是得趕快到放逐區,另尋轉機。」
他轉過身,向天空揚起雙手,加強使用風之魔法,讓帆船快速奔馳。
「我也……唔……」妗芸感到身體沈重不已,辛凱從背後接著她,擔憂地說:「不要勉強,妳還需要多休息。」
又過了好幾個小時,她的身體才終於好點,站起身同樣使出風之術,在兩人施法的狀況下,船隻速度更快更有力,想必很快就能抵達放逐區了。
但才剛穿過一座小型荒島,他們忽然感覺有些不對勁,帆船底下似乎有什麼巨大猛獸在潛伏著。
頃刻間,船隻猛然劇烈晃動,隨之而來的是一隻魚頭蛇身的怪物從海底衝出,身軀黑色長有10公尺,散發恐怖危險氣息,牠張開那佈滿利齒的大嘴,對他們怒吼一聲,氣勢駭人。
「這什麼怪物啊……?」安德欽臉色一變,立刻升起火之意念,雙掌熊熊火焰直接竄出擊中那隻水怪。
沒想到烈火只在他的肌膚燃燒片刻,那怪物不僅沒受傷,反倒全數吸收火魔法,吐出更大團火球要攻擊男精靈,速度之快他根本來不及反應。
「危險!」妗芸將安德欽推開,以水之力擋住巨大火焰,沸騰滾燙的水四散八方,女子幻化異目增強意念,兩隻手掌心的水柱激昂迸發,氣勢磅礡,她的胸口透出強勁七彩光芒,那是自然之樹的力量加持。
“碰!”水之術大於海獸火球的能量,強勁水柱打中怪獸身軀,卻如方才一般被吸收,那海怪似乎越打越強悍。
「妳不要命了嗎?火焰燒到妳怎麼辦?」安德欽著急地對妗芸說著,在怎麼樣也不能擋在自己身前送死。
「我管不了那麼多……」女子堅韌的勇氣讓男精靈啞口無言,曾為了需要自己幫助不惜收斂魔法讓自己受重傷;而現今如此危險的局面,不逃走也就罷了,還只想著別人的安危,他瞇起雙眼,對妗芸多了一股敬佩之心。
若換作是精靈族,根本不會管自己的生死。
“吼!”又是一陣巨響,水怪眼眸散發極度憤恨,銳利地似乎抹上鮮血,作勢要啃咬過來。
此時,辛凱已抽出寶劍跳上那海怪頸部處,毫不猶豫往下一砍。
“鏗!”不料牠的鱗片堅硬如甲,完全穿不過去,怪物使勁擺頭將辛凱甩下,他敏捷地在船上著地。
「不行!牠的身體太硬,我的劍根本傷不了牠!」辛凱冒出汗珠,邊氣喘吁吁說著。
海怪時而潛入海中,時而抬頭虎視眈眈盯著他們,彷若是這片海域的守護者,不打敗牠便無法到達放逐區。
「這樣下去,咱們都會死在這的。」安德欽嘆口氣無奈說道。
“現在該怎麼辦?”妗芸緊握雙手不斷思考,剎那間,頭腦靈機一動。
她將專注力轉移到眉心上使用透視魔法,異瞳深刻凝視那海怪全身上下,想找出可能的破綻,漸漸地妗芸看見怪獸內在的血與肉,直到視線掃至牠的下顎時,發現這個部位並沒有硬甲防護,她再施加意念往深處一瞧,裡頭還暗藏了一枚閃閃發光的珍珠。
“這裡……很古怪。”妗芸下意識地抓住這點,與身旁的魔族男子說道:「辛凱!牠第二節下顎處,那裡沒有硬甲而是軟肉,應該是牠的要害,裡面藏有一顆珍珠,等你切開他的血肉後,我再想辦法把拿出來。」
「知道了!」辛凱說完後毫無遲疑地一躍而起跳到怪物身上,他緊抓不斷甩動的蛇身,光是不被甩下去已備受煎熬。
安德欽與妗芸互相看向對方,默契的點點頭,兩人手掌對著那頭海怪,發出強烈的木之意念。
橫縱交錯的粗壯樹根自掌心衝出,直直刺進怪物體內,牠鮮血直流,痛的驚聲哀號,其他樹根纏繞牠的身體,令牠動彈不得。
「辛凱!趁現在!」妗芸堅定大地聲疾呼。
男子站穩腳步,跩著獸上的樹根爬到牠的下顎處,那裡真如女子所說是一塊軟肉,他狠狠以銳利寶劍刺了下去。
“吼!”一聲慘烈響徹雲霄,牠頸處噴出大量鮮血,口中開始亂吐烈火,幸好辛凱閃的快跳回甲板上,沒有被牠的火焰擊中,可這些烈焰卻開始燃燒他們釋出的樹根。
妗芸果斷收起右手刺入海怪身軀的利根,又奮力轉向使樹根穿透牠的下顎,這一下直接斷了巨怪脖頸,刺穿後的樹根上,還包裹著一物。
那怪獸終於支撐不住,傾倒下來沉入海底,水花四濺,平靜後只留一攤血水浮於漂浮海面。
安德欽和妗芸將樹根收回,女子異目轉為正常瞳色,手上遺留下的,是一枚光彩動人的巨大白色珍珠,足足有一個手掌那般大。
「這是什麼?」辛凱歪頭問道,妗芸同樣疑惑搖搖頭。
安德欽小心翼翼拾起珍珠,閉上眼睛,注入精靈之力想一探究竟此物的作用。
卻被一股強大的闇影怪力反彈力量,似是要將他包圍吞噬。
「唔!」他倏地睜大雙眼,額間冒出些許冷汗,雙脣顫抖地說:「這枚珍珠不單純……」
妗芸謹慎點頭,想著也許未來會有用處,先將光彩珍珠收進囊中。
三人經歷一段苦戰後,虛脫般坐下休息。
「你們,真是讓吾吃驚。」安德欽整個躺下來放鬆筋骨,他仰望蔚藍天空繼續感嘆說:「這些純熟的戰鬥技巧,可不是一般人能學會的,吾都快累死了……」
「辛凱的劍法真的很厲害。」妗芸靦腆地挪到男子身旁,擦拭他身上海怪的血漬,也幫他按摩那些因過度用力而緊實的手臂肌肉。
「哪有,妗芸的魔法才強呢!」辛凱露齒而笑,以粗糙厚繭的手掌輕撫女子面容。
「好吧,當吾沒說……」安德欽眼神死的看著兩人卿卿我我,不過他倒沒像一開始那樣如此排斥這些情與愛,經過剛才的戰鬥,他似乎有些明白為何他們能不顧一切夠走到現在,那是彼此全然的信任、相知相惜。
一直以來,他總是一個人行動,大多數精靈族都是這樣,獨來獨往,不需要別人的幫助,長年孤傲一生,此刻他感受到不同樣貌的情感。
「還有妗芸……剛才謝謝。」男精靈撇嘴小聲說道,他這輩子還沒說過幾次道謝的話,很是彆扭,但她畢竟從巨大火焰中施展強大水魔法救了自己,該謝的還是得說。
「不客氣。」妗芸微微一笑回應。
他們休息一陣子吃完海魚後,趕緊又呼出魔法強風前進,航行了5天後,這才終於望見遠處一小繁星點的島嶼。
遠在世界最西方的群島-西區,此刻正面臨諸多憂慮及挑戰。
「君皇大人,您找我嗎?」一名男子受眼前之人傳喚,單跪於病榻前,低頭等候。
他的長相眉目清秀,戴著黑色眼鏡,已不似當年那般稚嫩,成熟許多。
「林宇・布萊,你過來……」君皇比幾個月前的狀況更慘澹,氣息奄奄,彷彿下一刻就要油盡燈枯。
蒼白老人在小布耳邊低語呢喃,他忽地張大雙眼,驚訝地望向君皇。
「這件事,就交給你了……」男子立即收復情緒,雙手握拳回覆:「是,我這就去辦。」
6個月的繼承人選拔終於結束,依然是一無所獲,也證明西區後繼無人沒有下一任君皇,這種情形從未發生過,眾人的不安已達高峰。
“咚……咚……”在選拔結束後的7日,彼斯嵐學院中央的大鐘傳出巨響,環繞整個群島,湘鳥一同鳴叫,迎來悲戚之聲。
「君皇大人……駕崩了!」西區子民聽聞後,各個為君皇的逝世感到哀傷,除此之外,更多的是不知所措,沒有統治者的西區,未來的命運將會如何呢?
果然,戚彌章・衍一退位,各方勢力開始蠢蠢欲動。
軍事首領-李斬,依舊帶領全區願意跟隨自己的攻擊型魔法體質者,成立一批批軍隊,一起保衛西區的安寧;軍師首領和宰相可就沒那麼安分,早在君皇病危之時,他們已秘密集結那些動搖不安的部份人民,準備伺機而動自立為王;至於園姆一派則保持中立,繼續守護花園中皇家珍貴的下一代,沒有表示任何想法。
軍師首領與宰相先行發動攻勢,既然強攻打不過,他們決定暗中偷襲,使用隱身及透視魔法,安排各路陷阱。
「這是什麼?唔啊!」一大群將士經過一片森林時,忽然利劍匕首從地底飛出,他們被埋伏地下的暗器刺穿身受重傷,僅會攻擊型魔法的軍隊根本無法看清陷阱在哪,更何況一旁還有許多隱身起來的透視型魔法能力者。
就算有眾多援軍抵達現場,也只能漫無目的使用火之術燒盡森林及底下的土地,防止暗器再次突擊,這也讓許多藏匿大樹旁的隱身人直接被大火燒死。
君皇駕崩後一個月,雙方互相傷害、大地寸草不生、傷亡慘不忍睹,在內亂中沒有人是贏家,死傷的都是平民百姓。
「爺爺!你撐著點……」在這一個月的慌亂中,李斬多次率兵禦敵,雖然他的戰力強悍,卻也難以抵擋這麼多的暗器及陷阱,身軀傷痕累累躺在床上。
索格在一旁照料,他明白李斬的傷勢過於嚴重,恐怕無法再帶兵鎮守了。
此時,一名男子不顧守衛阻攔擅闖古堡之中,他的脖頸被架上許多利刃。
「李斬大人,我有要事相求!」他激動的皺眉大聲疾呼。
「小……小布!」索格睜大雙眼站起身,防備地欲拔出利劍。
「李斬大人,請幫助我再拖延一些時間,還有……」小布不顧脖頸上已浮現一抹血痕,他急切繼續說道:「還有索格,請幫我號召彼斯嵐學院的師生!」
「你想做什麼?」索格以銳利的眼神望著他,過去種種芥蒂浮現腦海,使他不得不謹慎些。
「幫助他,索格……」李斬有氣無力說著。
「爺爺!他可是當年傷害師生的兇手,你怎麼……」
「我知道你不相信我,但這是君皇大人最後的囑託,我必須完成它!」小布甩開身邊的侍衛,跪在冰冷的石頭地板。
「沒有時間了!」他垂下頭,幾乎貼近地板,誠懇拜託眼前唯一的希望。
這些年,小布的性情在君皇的教導下已改變許多,他不再那麼急功近利,而是學著穩住自己的心緒,默默在彼斯嵐學院的圖書館學習各種知識和歷史,越挖掘他越明瞭,自己當初的那些念想與傷害是多麼愚蠢無知。
「索格,這是命令,咳……」李斬想大聲說話卻吐了一口鮮血。
「爺爺!」索格收起刀劍,拿起手帕擦拭李斬嘴角旁的血液,邊看著他說道:「我知道了,姑且再信你一次。」他緊握雙拳,憶起過去的那場測驗危機,便不由得緊皺眉頭,他讓自己深呼吸,試著放下過往仇恨,知道此刻需要的是果斷的決閥,他堅定地向身邊的侍衛們說:「你們2個,帶200位菁英侍衛守著彼斯嵐學院,駐紮在旁邊。」
「等等!門外有一位綜合型能力者,是我的夥伴,帶上他你們才知道暗器在哪。」小布抬起頭對上男子眼眸。
「聽他的。」
「是!」侍衛雙手握拳,趕緊照著命令行動。
索格在李斬這幾年的調教下,已能獨當一面調動古堡人力及軍事力量。
「跟我走。」他冷漠地拉起小布走出黝黑古堡,往學院的方向前去,
「走那裡才沒陷阱。」幾乎每一條路都佈滿暗器,若沒有小布在身邊引導,以及幫助自己隱身,要自己走去學院根本是天方夜譚。
「霈琪呢?她還好嗎?」小布邊敏捷地跳開陷阱,邊詢問對方。
「她沒事,藏在古堡下層的住房,那裡很堅固,能保證她的安全。」索格時而揮起鐵劍抵擋暗器、時而攻擊躲在暗處的隱形人說著。
「太好了。」聽完後他鬆了口氣放心地露出笑容。
兩人穿梭一座座叢林,躲避各種潛在身下的埋伏,終於抵達學院側門。
彼斯嵐學院的師生這一個月幾乎都在裡頭避難,學院外層的透明保護膜能抵擋所有的魔法攻擊,而且兩大勢力內鬥,也很有共識的不傷害未成年皇家及西區寶藏。
小布之所以會找索格號召他們,是因為他曾擔任彼斯嵐學院的學生會長,且有5年之久,18歲畢業後也持續參與培育下一任會長的計畫,具有極深的影響力。
他帶著索格到學院圖書館的正中央,全體師生也都在這,看到他們到來深感疑惑,原本躲在桌下的眾人們漸漸探頭出來。
「各位,我是凱古仁・索格,是軍事首領-李斬的孫子,也是前任學生會長,這裡有話,想跟大家說。」索格讓出講台的位置,請小布接下去。
他點點頭站上講台說著:「我是林宇・布萊,來這裡是有事情想拜託大家。」
小布停頓一陣,緊鎖眉頭,以嘹亮嗓繼續說道:「3年前,有一位異目者,妮格西亞・妗芸離開了西區。」
聽聞妗芸的名字,索格瞪大雙眼吃驚地看向小布。
「如今,需要你們一起跟我使用搜索術,找出她在哪裡,將她帶回來!」他堅毅地語氣宣示,氣勢如虹。
「雖然是聽過這個人,但為什麼要找她?」
「現在西區已經夠糟了,找她回來是要來添亂嗎?」
「搜索術是什麼?怎麼從來沒有聽過這個魔法?」
師生們你一言我一語的,說出心中的疑惑。
「君皇大人,臨終前曾告訴我,妗芸……是我們這場戰爭中唯一的希望!」小布的言語,似乎給這段無意義的內亂帶來一絲光明。
「搜索術,是君皇大人特意傳授給我的黑魔法,黑魔法都會有一定的副作用,一切後果,由我承擔!」他垂下眼簾,握拳下定決心。
「小布,你……」索格難以置信望著他,他沒想到事情會發展到這個地步。
“妗芸……”男子在心中呢喃這好久沒有出現過的名字,自從她出航後,僅有她在南區參與革命的消息,之後便音訊全無。
唯一的希望,這又是什麼意思?她的歸來能帶給這殘酷戰亂絲毫轉機嗎?
「索格,這一個月來我潛心研究搜索術,就當我為那時的事情贖罪吧。」
一切準備就緒,小布站在圖書館正中央,拿起一本歷史悠久的暗紅古老之書,翻開某一頁後開始念誦眾人聽不懂的咒語之音,突然間,他的雙眸幻化金黃色,眉心處釋出層層黑暗迷霧,它們凝聚成一個大圓。
其他人包含索格,也同樣施展魔法之力到這個大圓之中,眾人的雙眼都呈現金黃,眉心傳來陣陣顫抖,大家努力堅持著,希望能完成這黑魔法。
過一會兒,小布眉心滲出鮮血,頭部傳來的疼痛差點讓他站不穩,但他仍咬緊牙關發出更多意念。
漸漸地,圓黑霧中出現半透明畫面,那是妗芸在海上航行的身影,她與兩位夥伴踏上一塊褐色土地,接著,許多火球、疾風、水柱襲來。
「唔啊!」小布被某股力量彈開,眉心噴出大量鮮血,倒了下來。
「小布!」索格見狀趕緊扶起他,其他人也施展治癒之術為他療傷。
他撫著眉心處,神情恍惚,緩緩說道:「妗芸,她……她現在在放逐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