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那天沒有聊太久。
陽光已經斜了,我本來打算起身結帳,她卻忽然拉住我手腕:
「我有件事……妳可能想聽聽看。」
她說話的語氣變了,不像剛才那樣溫柔,而是多了一點斟酌。
我重新坐下,看著她。
她沒有馬上說出來,只是用食指沿著杯口畫圈。
我還記得她第一次跟我提起那個男人時,是我們上次見面時。
我當時還很震驚。
但她補了一句,讓我印象太深:
「讓我這樣吧。因為我這輩子從來沒看過這麼美的鞋底。」——那個男人跪著說的。
我當時聽完笑了,但她沒笑。
她只是說:「你以為我會害怕,但我沒有。我竟然……興奮。」
那天在咖啡廳,我又把這句話拿出來問她。
「後來呢?你不是說他主動下跪,還講那句鞋底的話?你們就這樣開始了?」
她低頭笑了一下,聲音壓得很低:
「哪有這麼簡單。那時我根本不知道怎麼當什麼『女王』。他是跪了沒錯,但我那時只覺得荒謬又刺激。」
我看著她的表情,像在說一件難以啟齒的事。
「我心裡那時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我不是不想回應,而是不知道該怎麼承接那種『絕對的崇拜』。」
她看著我,很坦白地說:
「我那時,其實是怕的。」
「怕什麼?」
「怕他真的會為我什麼都做。而我卻不知道我該怎麼開口叫他做什麼。」
她把咖啡杯端起來,手指放在杯緣上敲了兩下。
「後來我認識了一個女人。她聽我講完之後,只問我一句話——」
她停了一下,看著我:
「妳願不願意,讓他真的不是人?」
我聽到這句話時,全身像靜電竄過。
「然後呢?」
她沒立刻回答。
「她就把我帶到一個地方。那個地方不掛招牌,不登記。裡面沒有任何歡迎或說明,只是一間間房間。」
「我站在玻璃後面,看著他在裡面被一個女人罵、被拉著走、被塞進狗籠。」
她的眼神沒有情緒,只有冷靜。
「我一開始很想衝進去阻止。後來我發現他居然……硬了。」
我呼吸一緊。
她補了一句:
「他哭著說謝謝。那是我人生第一次,看見一個男人在失去人的尊嚴時,感覺自己『終於得到身份』。」
我沒說話。
她繼續低聲說:
「那個地方……教我怎麼當一個真的『女王』。」
「他不是我養的寵物,也不是我談戀愛的對象。他是我親手打造的器物。」
我看著她,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她最後說:
「那地方不是讓妳發洩,是讓妳選擇要不要讓對方『完全消失』成為某一種功能。」
我全身像被攪過。
她沒逼我問,也沒推銷什麼。
只是站起來,拍了拍椅背。
「如果哪天妳有東西想讓它變形、變沒、變跪著……我知道哪裡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