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空鳴武君
念梅在前,時夢在後,兩人一前一後走著。
街道上熱鬧非凡,市集的吆喝聲、偶戲台的鑼鼓聲混成一片熱鬧的喧囂。時夢看哪兒都新奇,偶爾還會驚訝地蹦兩步。
「到了喔,小蘭枝。」念梅忽然停下腳步,語氣像是哄小孩,轉過身望著他,臉上掛著那抹永遠不清不楚的笑。
「诶!好厲害!真的走回來了诶!」時夢睜大雙眼看著眼前的戲偶台,然後又抓著念梅的衣袖,像隻剛認主的小狐狸一樣興奮,「你怎麼做到的?你是不是其實是這附近的人?是不是!」
「嗯……其實也還好啦,只要在這待久了,就……」念梅抬手虛虛地摸了摸鼻尖,謙虛地開口,語尾卻透著一點故意保留的傲氣。
話才說到一半,卻被一道熟悉又帶著壓力的聲音打斷。
「夢——」
只見蒼夜快步從旁邊的小巷中走出,腳步未亂,神情卻明顯帶著焦急。他身後還跟著一位身穿黑色衣袍的人。
念梅看見了那人,勾起嘴角,唇邊緩緩浮起笑意
不知,我送的禮物你可還喜歡?
「你怎麼又跑走了?」蒼夜走到他面前,語氣低沉,眼裡滿是擔憂。
方才和時夢走著走著,突然在戲偶台右旁的小巷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好像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訴自己,就急忙跑了過去,談完回頭,卻發現原本在原地的人消失了
/不久前...和時夢走在一起的蒼夜.../
「你不要跑太遠……嗯?」
蒼夜側頭輕聲提醒,眼神原本還溫和地落在時夢身上,但話未說完,他眉頭微蹙,像是忽然察覺到了什麼,目光轉向隔壁巷子深處。
那裡,有一道極淡的靈力正在流動,熟悉的氣息潛藏暗處。他沒有猶豫「你自己別亂跑,我馬上回來。」交代一句便腳步輕盈地穿過人群,走向那氣息傳來的方向。
一道黑袍身影彷彿從空氣中憑空凝出,靜立於巷中陰影下。人未開口,氣勢先至,如山嶽般壓來。
「蕭瑟大人?」蒼夜立刻行禮,神色恭敬。
蕭瑟目光冷峻,沒有寒暄,語調低沉地開門見山:「霽雲武君,今日在下突然感知到血蘭魔祖的靈力殘留於此城,前來巡查,還請務必小心。」
聽到「血蘭魔祖」四字,蒼夜瞳孔一縮,神色頓沉,卻在瞬間平靜下來:「是,謝大人提醒。」
但話音剛落,他眼神便飄向巷外,顯然心神早已不在這裡。
蕭瑟敏銳地察覺到這點,挑眉:「……你在擔心那位帝君?」
「他一個人走不遠……但容易迷路。」蒼夜說得雲淡風輕,卻微微抿唇,顯然還記得前幾次時夢「離隊」的混亂。
蕭瑟難得勾唇,語氣調侃:「你還真是……天下最冷靜的護主犬神了。」
「若不嫌棄可否讓我與你同行,我想...再見見那位帝君」蕭瑟手背後,朝蒼夜走來
蒼夜眉微挑,拱手道:「當然,只不過他可能已經忘記您了。」
「無妨,走。」
蕭瑟抬手示意,長袖微動,黑袍如墨,隨風掠起一縷靜寂的涼意。
兩人一前一後,踏入市集的街道。儘管喧鬧熱鬧依舊,街角的燈籠隨風輕晃,卻彷彿藏著難以察覺的陰翳。
「血蘭魔祖啊……」
蕭瑟低聲呢喃,腳步未停,眼神卻深邃得像要穿透塵世萬象。
「怎麼會在這種地方留下氣息……。」
蒼夜側目看他,神色警戒:「此城不小,難不成你懷疑他……已經在這附近?」
蕭瑟搖了搖頭,聲音不大,卻壓得四周空氣微緊:「他的氣息一向飄忽難測,這回卻清晰得過分……像是故意的。像是在……挑釁誰。」
蒼夜眉頭一皺,默默將手覆在腰間的本命劍- “月夜”上,靈力如水面泛起微波,暗中戒備。
「那人……不是會做無謂之事的鬼。」蕭瑟頓了頓,忽然低笑一聲,聲音中卻透出一抹嘲諷:「他出現得這麼巧,你說,他是在找你,還是……找那位帝君?」
蒼夜沉默片刻,神色冷凝如霜:「若真是為夢而來,我便不會讓他靠近一步。」
蕭瑟聽聞,只是淡淡一笑:「那你可得看緊了。那人,從來都對有光之處感興趣……尤其是,那種看似無害,實則天命纏身的光。」
話音一落,兩人沉默,唯有人群聲響與糖糕香氣仍如常般熱鬧,彷彿這場對話未曾發生。
「呃……我剛才、剛才是看到那邊有偶戲嘛,就跑過去看了……」時夢明顯縮了縮脖子,語氣也放輕許多,「跑到一半回頭,你就不見了……對不起啦。」
他像犯錯的小孩一樣撓撓頭,眼神偷偷觀察蒼夜的臉色。
蒼夜看著他安然無恙,終於鬆了一口氣,語氣也恢復平穩:「呼……沒事就好。我怕你一不小心又搞出什麼事來,其實也是我的錯,不該放你一個人跑走的。」
時夢聽見「沒事就好」,整個人瞬間恢復活力,笑著拍了拍胸口:「沒關係啦~反正我找到路啦!我是不是很棒?」
蒼夜還沒回話,念梅便在一旁打了個呵欠:「是是,小蘭枝你最棒。下次要是再迷路,記得畫地圖。」
他這一語雙關,讓蒼夜眉頭微挑,目光落在這不速之客身上。
時夢倒是滿臉認真:「誒?好主意,我下次就用靈力畫一條走過的路……哇,可是這樣會不會被晟和說我亂用靈力……」
「你確定你說得出‘亂用靈力’四個字嗎?」蒼夜無奈開口。
反正他又沒有靈力不夠的問題
念梅聽了,輕笑一聲,打量他們兩人之間那種「你讓我頭痛卻又放不下你」的微妙氣場,忽然饒有興味地摸了摸下巴。餘光瞄到蒼夜身後的人。
「唔,看來你們要忙了,那我就先走囉,小蘭枝。」
「誒?你要走啦?那……那你怎麼回去?」時夢居然還擔心起對方來。
「我又沒迷路,要緊的是你吧?」念梅輕笑地轉身離去,揮了揮手,「不過如果下次你還是走丟……那就是緣分啦。」
「等……等一下!」
時夢像是忽然想起什麼,連忙追了上去。腳步有些急,差點踩到自己衣袍的下擺。
念梅停下腳步,側頭望著他,嘴角一彎:「怎麼啦?難不成你還想請我吃糖糕?」
「才不是啦!」時夢從袖中摸出一塊溫潤青玉,小心翼翼地遞過去,「這個給你。」
念梅低頭看了眼,眉梢一挑,仍是一貫帶著自信與從容的笑容:「這是什麼?你該不會想送我……信物吧?」
「是通訊玉石啦!」時夢完全沒聽出弦外之音,滿臉驕傲地介紹道:「只要把手放上去,心裡默念我的名字,就能和我說話了!你要是又迷路……咳,你要是想找我,就可以用它!」
「你這是……」念梅挑起眉,嘴角微微勾起,「不過,我可沒有你們口中的靈力喔。」
「沒事的沒事的!」時夢連連擺手,眼睛都笑彎了,「這個是特製的,就算凡人也能用!來嘛,試試看~」
念梅看著他眼裡晶亮的期待,接過玉石,指尖輕輕摩挲,語氣悠悠:「那我就收下了……迷路的神.仙.大.人?」
「嗯啊……诶诶!!不對啊!」時夢瞬間炸毛,臉頰肉眼可見地漲紅,「你怎麼知道!我、我偽裝得很像啊!」
念梅沒有回答,只是轉身離開,邊走邊悠哉地拋著手中的玉石,聲音懶洋洋地飄回來:「不要太想我喔~小.蘭.枝~」
時夢站在原地,臉紅到脖子根,氣呼呼地跺了跺腳,嘀咕:「他到底是哪裡看出來的啦……這人、這人太狡猾了啦……!」
而就在時夢還站在原地生氣時,遠處一道熟悉的氣息迅速逼近。
蒼夜快步走來,眼神落在念梅離開的方向,眉宇不自覺地蹙了起來。他沉聲問道:「夢,他是什麼人?」
「他叫念梅,是剛才幫我帶路的人喔!」時夢眼睛一亮,興奮地指著念梅離去的方向,「人很好吧?我還以為自己偽裝得挺像凡人,他居然一眼就看出來了!厲害吧!」
蒼夜沒接話,只微微轉過視線,和蕭瑟傳音「蕭瑟大人...那個...是嗎?」
「尚無法確認,我會在此地繼續調查。」
「好。」
傳音結束,蒼夜的語氣平靜卻多了幾分審慎:「是嗎?那……」
「嗯?」時夢歪著頭看他,還在興奮餘韻中。
蒼夜停頓了一下,語氣調侃說道:「……小.蘭.枝是什麼?」
時夢愣了愣,頓時紅了臉,語速都快了半拍:「诶!那、那是……你不是說過遇到凡人不能報真名嗎?我就……呃,想起你有一次說蘭花是花中君子……我就、就想到 “一枝蘭花”,就叫蘭枝了……」
他越講聲音越小,到最後幾乎是小聲嘀咕:「我覺得挺像的嘛……」
蒼夜盯著他紅透的耳根,又看了眼他手裡那塊早已不見蹤影的通訊玉石,微微側開視線,道:「嗯。倒也不像你會隨口胡編的樣子……而且是一朵蘭花,不是一枝...」
「我很認真想的欸!」時夢立刻挺直背,嘟起嘴巴抗議。
蒼夜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但仍是淡淡說:「以後還是不要隨便給別人通訊玉石比較好。」
「咦?為什麼?我覺得他……」時夢剛想反駁,又對上蒼夜那若有似無的眼神,話語卡住,弱弱地改口:「……好吧,我下次不亂給就是了。」
「對了!」
時夢忽然眨了眨眼,一臉後知後覺地指著蒼夜身後,「他是誰啊?」
果真忘記
蒼夜轉頭正欲開口,一旁的青年已邁步上前,俯身行禮,聲音低沉又清澈:
「在下名蕭瑟,字嵐空,號空鳴武君。見過月華帝君。」
語罷抬起眼,一雙鳴空如月的眸子望向時夢,帶著幾分淡漠、幾分禮數。
「……蕭瑟?嵐空?空鳴……?」
時夢一臉茫然,伸手比著手指反覆念著,「我怎麼從來沒聽過……?」
他回頭看向蒼夜,小聲問:「蒼夜……他是誰啊?」
蒼夜微頷首,語氣帶著一點無奈:「……他就是十七年前那戰之後,少數倖存下來的上階神之一。你昨日生辰宴時他也來了……只是你那時忙著看南靖和沈燁吵架。」
「啊——」時夢發出一聲恍然大悟的低呼,臉微紅,「難怪……我說怎麼沒什麼印象。」
蕭瑟依舊表情淡淡,似乎早已習慣這種被忘記的命運。
時夢傻笑兩聲,補了一句:「失敬失敬……那你來這裡,是想……?」
這時蒼夜接口,目光不動聲色地掃向蕭瑟:「他是察覺到那個鬼王的靈力殘留在這附近而下來巡察的,我剛才就是去找他談,畢竟當年他可是在帝君和慕星冥交鋒的時候離的最近,也是唯一有接觸過那個慕星冥的靈力的人,我們天界也只有他能認出。」
「哦——原來是這樣啊!」時夢點頭如搗蒜,臉上寫滿“我懂了但其實還是不太懂”的表情。
他又轉頭看向蕭瑟,真誠問道:「那你肚子餓嗎?我要去吃糖人!你要不要一起?我請你!」
蕭瑟微微一愣,沒想到這位帝君竟這樣隨和直接。剛欲推辭,蒼夜已低聲道:「……夢。」
「唔?」時夢轉頭,懷疑自己又說錯了什麼。
蒼夜歎了一口氣:「他要去查慕星冥的靈力殘留,不是來陪你吃糖糕的。」
「哦哦對喔……」
時夢摸了摸鼻子,臉頰紅了紅,眼睛還偷偷往糖人攤方向飄了一眼。
蒼夜與蕭瑟對望一眼,後者淡聲笑出聲:「這位帝君,倒是比我當年的單純多了。」
「是啊,他就該這樣。」蒼夜淡聲回應
「而且,時辰不早了,我們該離開了。」蒼夜仰頭看了一眼天邊的霞色,聲音不大,卻格外堅定,「從明日開始,我也有正務在身,不能一直陪你遊玩了。」
「诶?為什麼啊!」
時夢聞言一愣,眼神裡浮現一點小小的失落,像被突然打斷玩耍的小孩。
蒼夜轉頭看他,輕聲提醒:「因為你已為我賜字,封號既立,‘霽雲武君’即日起便擔責神職。你不會忘了吧?」
「怎麼可能……」
時夢低下頭,小聲地喃了一句,嘴巴撇了撇,似乎真的有點沮喪,但又不好表現得太明顯。他知道蒼夜從來都把責任看得很重。
見他不語,蒼夜歎了口氣,拍了拍他的頭髮,語氣溫和了些:「好了,夢,走吧。」
說罷,他在地面以靈力劃出一道光陣,靈紋浮現,如碧水鋪展於磚石之上。
「嗯……」
時夢點點頭,還是有點捨不得地望了眼熱鬧未歇的市集,像在默默記住這段時光。
蒼夜朝蕭瑟一禮:「多謝協助,後日天界再見。」
蕭瑟只是輕輕點頭,神色淡然如霜月,不多言。
就在傳送陣即將啟動之時,蒼夜下意識牽起時夢的手,那是一個再自然不過的動作,沒有多餘言語,只是穩穩將他拉入光陣之中。
而時夢愣了一下,下一瞬,傳送光芒湧現,兩人身影便隨之消散,只餘空氣中微微震盪的靈氣與一縷未散的霞光。
(蕭瑟出現了!!!...容我再說一次,蒼夜和時夢沒有 “關係”)
2025/6/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