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凡中迷路遇魔君

「唔……好睏……再一下下……」
晨光透過月華殿的薄紗輕輕灑入，照在柔軟的床榻上。時夢縮成一團，頭埋進錦被裡，只露出一小截散亂的髮絲。

「夢，你說今日要早些起身，可還記得？」
蒼夜立於榻前，身姿筆直，神情如常冷靜。他已經換好出行所用的青色衣袍，腰間佩著象徵神職的玉符，手帶那環青碧玉鐲，看起來一絲不苟。

「記得啊……但……真的不能再睡一炷香嗎……？」
時夢語氣裡滿是倦意，小小聲地抗議，然後一個翻身，整個人變成了滾進錦被裡的球狀帝君。

蒼夜嘆了口氣，還是像往常那樣輕聲說道：「若您再不起，我便要請晟和大人給你交付一些任務，屆時不只今日無法成行，還要……」

「我起我起！」
如被雷劈中一般，時夢猛地從床上彈起來，髮絲亂翹，睡衣歪斜，一臉警覺地看著他。「不可以叫他給我做！如果還要有任務，玩的時間就沒有了！」

「嗯。」蒼夜點頭，唇角微微勾起，「但你現在看起來……不太適合出門。」

時夢低頭一看，才發現自己頭上還掛著昨夜忘記取下的月亮髮飾，袖子一高一低，腰帶也沒綁好，頓時尷尬地笑了：「這就...這就去整理！」

一炷香後，月華殿門前，時夢終於穿戴整齊，衣袍輕盈，氣質一如既往地清逸天然。
「我們是要去哪裡啊？」他一邊整理著袖子，一邊問。

「你說要下凡……體驗市集、吃糖糕、看燈船，還說凡人會誇您長得像仙人……」
蒼夜一邊簡要回顧，一邊側身替他理了理亂翹的髮絲。

「嘿嘿，那就走吧走吧！」
時夢笑容燦爛地牽住蒼夜的袖角，走向天界中心的傳送陣，靈力一轉，兩人消失在原地。

空氣中還留著一絲甜甜的氣息與被窩的餘溫，月華殿窗外的風鈴輕響，仿佛也在笑他們終於出門了。

「咦……這裡是哪裡？」

時夢剛踏出傳送陣，便被眼前景象迷得眼花撩亂。眼前是一條熱鬧非凡的長街，燈籠如雲，隨風搖曳，街道兩側各式攤販林立，糖糕、烤肉、糖人、香茶……香氣交錯而來，讓人一時間分不清是先吃還是先看。

他雙眼發亮地掃過四周，腳步已悄悄踏出傳送陣光陣的邊界，像只剛從雲端落地的小狐狸：「怎麼這裡這麼熱鬧！比上次去的集市還要大！」

一旁的蒼夜步履穩重，與他形成鮮明對比。他掃了一圈四方環境，才平靜開口道：「此地是瀲陽城，乃玄明武君與雲漪武君飛升之地。聽聞兩人是在這裡同時飛升的，百年前此地還是一片村落，如今以瀲陽南家為首，香火鼎盛，信徒絡繹不絕。」

「哦哦，是他們啊……啊！你說他們是姊弟對吧？那、那我記得他們好像也常吵架來著？這裡會不會也吵得很熱鬧啊……」時夢邊說邊扭頭四看，一臉認真思考中。

南靖:都是我罵他好不好。

「……這種事倒未曾聽聞。」蒼夜淡淡回應。

時夢已經沒再聽進去了。他目光已經黏到街角一家糖糕鋪，那糕點白中透黃，糕身還灑著點點花瓣碎末，在燈光照映下，幾如仙品。他口中呢喃著：「好香……好像天界那家百味樓的桂花糕……欸？蒼夜，我可以買一點嗎？只一點點！一點點很多點那種……」

蒼夜低頭看了他一眼，那雙眼睛像沾了星光一樣閃爍着。
「可以，但你不准自己亂跑。」他聲音不重，卻字字清晰。

「我會乖乖的！」時夢雙手合十，笑得天真無邪。

幾息後，他手上已經多了兩盒熱騰騰的糕點，一盒還主動塞給了蒼夜：「給你！這個是我特別挑的！桂花味，最像天界的那種！」

蒼夜接過，低聲應了一句「謝謝。」卻也沒拒絕。

兩人一邊吃著糕點，一邊慢慢往市集深處走去。時夢左看右看，不時湊到攤販前看看捏麵人、翻翻書畫、還差點被人家的泥娃娃嚇了一跳。

走著走著，等蒼夜回神時，時夢已經在人群中蹦蹦跳跳地跑遠了。

「……又跑了。」
蒼夜眉頭微蹙，無奈中帶著幾分習以為常。他將糕盒收好，抬手感知氣息，輕而易舉便捕捉到了那股熟悉的仙靈之氣，順著人潮往前走。

而此刻，時夢正站在一個畫糖人的攤位前，目不轉睛地盯著師傅手中繞出的糖絲。
「哇！這個龍好漂亮……欸欸，可以幫我畫個雲嗎？有點像……那種仙氣飄飄的雲，嗯……你知道我意思嗎？」他眨著眼，試圖用誇張手勢比劃出「飄」的感覺，結果不小心一個轉身，衣袖把旁邊的糖人給掃倒了。

「哎呀！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啊這個要賠嗎我可以——」他手忙腳亂地從袖中翻出靈石袋，又想到這裡是凡間，立刻僵住。

「夢。」熟悉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時夢轉頭，像隻做錯事的小兔子：「夜、夜…我只是、只是……欸嘿……」他笑得有點心虛，「那個……你不是說可以買糖人的嗎？」

蒼夜走上前，替他從袖角取出還沒完全落地的糖絲，又看了眼攤販，掏出銀兩賠了三個糖人，語氣不急不緩：「你說你會乖乖的。」

「我真的有乖！我只是不小心……一個袖子太長了！」時夢低頭看自己袖子，又拽了一下，「你看，我覺得是這個問題。」

蒼夜深深看他一眼，伸手替他把袖口摺好，順手把糖人交到他手中。
「那你現在，要不要跟好我？」

時夢立刻點頭如搗蒜：「跟好跟好！再也不跑開了！我發誓！」

蒼夜看著他睜眼說瞎話的樣子，終於唇角一彎：「嗯。」

市集深處愈發熱鬧，戲偶台邊鑼鼓聲大作，台上演著戲

蒼夜在旁邊看到一個熟悉身影，愣了一下，那身影消失，他卻再次錯失了身旁的人。
——時夢，又迷路了。

而另一頭，時夢正在戲偶台旁的小巷，剛才看到偶戲就新奇的跑過去，結果一轉身就看不到蒼夜了。再轉兩圈，就連哪邊是回去的路都忘了。

「嗯……是這邊嗎？還是那邊？咦，我剛剛是不是從這邊出來的……」他轉了三圈，差點把自己繞暈，最後扶牆蹲下，一臉無助，「怎麼會這麼大……凡人走這麼遠都不累嗎……」

就在他抱頭苦思時，一道溫柔卻又帶笑的聲音在他頭上響起：
「這位公子，你是在找什麼地方呢？要不要我幫你指指路？」

時夢一抬頭，只見一位身穿紅黑衣袍、腰繫黑帶的男子正低頭看他。他氣質從容，唇邊懶懶帶笑，五官俊朗得近乎妖異，一頭黑髮高束，髮尾挑著淡紅髮帶，整個人像極了凡間說書人口中的「神秘江湖客」。

「我……我迷路了……」時夢老實回答，一臉困惑，「我本來跟朋友在一起，他突然不見了……然後我就……轉不回去了……」

男子一挑眉，眼中帶著幾分調笑：「你朋友是突然不見？還是你突然亂跑？」

「欸？」時夢眨了眨眼，思考了一秒，「……是我跑了……不小心……」說完垂下頭，像做錯事的小孩。

男子勾起唇角，彎腰伸手將他從地上拉起來：「小神仙，這市集可不小。要是再迷下去，可就不是你朋友找你，是一群人要來找你了。」

「咦？你怎麼知道我是神仙……啊不是，我是……我是凡人……」時夢自知說溜嘴，立刻慌張補救，卻怎麼都補不好。

對方一笑，眼中透著難以言喻的風流與戲謔：「你身上的靈氣藏得跟糖人一樣好吃，但再甜也遮不住。只不過嘛……我不說，你也不說，那就是你是凡人，而我是好心路人。」

時夢一臉信了的模樣：「你人真好。」

「嗯，我一向如此。」對方斜倚在巷口牆邊，嘴角笑意如畫，眼中卻閃著一絲興味。

「你叫什麼名字啊？我、我叫時……」時夢剛想報名，忽然想到要隱藏身份，轉口說道：「不對！我叫蘭...蘭枝，蘭花的蘭，枝葉的枝」

對方愣了一下，眼尾一挑，笑得愈發愉快：「蘭枝啊，挺好聽。我叫念梅，思念的念，梅花的梅。也算是個不太重要的名字。」

「念梅……」時夢默念了一遍，笑了起來，「你這個名字也很好聽！」

他說得真誠，眼睛亮晶晶的。那人看著他，嘴角彎得更深，語氣帶著一絲戲謔：「你倒是個單純的小東西，真不怕我是壞人？」

「欸？你是嗎？」時夢一臉認真地看著他。

「你都信了我叫念梅，還問我是不是壞人？」他笑著搖頭，像看一朵不小心長在雲端的小花，既無害又有趣。

時夢困惑地點了點頭，臉上還帶著一絲真誠的疑惑：「也是……但你是怎麼注意到我的啊？」我演得很像凡人吧？

念梅輕笑了一聲，語氣懶洋洋地：「你剛才就已經把『我迷路了』四個字寫在臉上了，還蹲在巷口像在等投喂，能不注意到嗎？」

你怕已經忘記了吧，從那時開始，我就已經注意到你了...年幼便天賦異稟，卻用天真的眼神看著我...(...他沒有戀童癖...)

「有嗎！？真的嗎！？」時夢震驚地睜大眼睛，捧著臉一臉「我居然這麼明顯」的樣子，然後低頭反思地摸了摸自己的臉。

念梅一手支著牆，單手撐著下巴，打量他那一臉懵的模樣，眼底的笑意又深了一分：「有，明明白白，騙不了人。」

「啊……」時夢長嘆一口氣，小小聲地補一句：「我還想說演得挺像的……」

他停了幾秒，眼神重新亮起來：「對了！那你能帶我出去嗎？我要找我朋友，他很容易生氣……雖然他不會罵人...但我已經第二次亂走...不對...是迷路……」

蒼夜:我容易生氣?我怎麼不知道?

「可以啊，誰讓我今天心情好。」念梅轉身帶路，邊走邊回頭笑問：「不過，小蘭枝，下次別亂跑了。迷路的神仙，可不常見。」

時夢低頭，小聲「嗯」了一聲，悄悄拽著念梅的袖角，就像在天界拽蒼夜那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