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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枝夢》<第十章>神秘老人
<第十章>神秘老人

「嗯……這是哪裡?」
時夢輕聲呢喃,聲音微啞,像是剛從深夢中甦醒。

他眨了眨眼,環顧四周。日光溫柔,照得石板閃著柔和光暈。此處是一座幽靜庭院,四方皆為竹籬圍繞,亭台樓閣掩映其間。池水清澈,幾尾金紅錦鯉穿游於蓮葉之間,偶爾撲起水花,驚起水面倒映的天光雲影。

不遠處,一座涼亭靜靜立著。亭柱雕有古松紋樣,簷下懸著一串銅鈴,風拂即響。亭中,一位白髮老人負手而立,鬚髮如雪,身著素青長袍,氣質儒雅卻深沉難測。

他未曾回頭,卻似早知有人醒轉,輕輕地出聲:

「醒了?」

那聲音低而穩,如古鐘微鳴,直擊心弦。

時夢怔怔地望著他,心頭有些莫名悸動。他不知這裡是夢是幻,是前世今生,還是某段命軌的殘響,但他知道——這人,不凡。

「前輩……這裡是……?」他試探開口,聲音飄渺,卻也帶著本能的敬意。

老人負手立於亭中,微風撫動他袖袍,似引動庭前池水微波,他靜靜望著時夢,語氣溫和卻蘊含著深意:
「你可曾聽聞——歸時盤之名?」

時夢一怔,腦中像被什麼微妙地喚醒了。他遲疑著,也許是緊張,支支吾吾地開口:「诶……我……我聽過……好像是……是……?」

記憶深處泛起微光。
那是很久之前,晟和曾從藏書殿翻出一本舊籍,遞到他和蒼夜面前。

那本舊籍紙色泛黃,邊角早已磨舊,打開後映入眼簾的第一幅畫,便是——
一枚漆黑古樸的圓盤。

盤面樣式古雅,中央雕有繁複花紋,四周開設四個等距的底座,上方各嵌著一塊扁平玉石,分刻四字:
子、卯、午、酉。

在四個底座環繞之中,另有一座稍大的中央底座,其上嵌著一枚圓形扁平玉塊,通體泛著柔和光澤。

那枚玉塊之上,獨刻一字:
時。

這與他今日所見之盤,樣式、佈局、甚至那份隱隱約約的熟悉氣息——完全一致。

「……歸時盤。」他喃喃念道,語氣中帶著某種被遺忘又重新拾起的熟悉。

「此乃——我等時家之物。」老人緩緩補充,語氣中多了一層鄭重。

這一句,讓時夢腦中“啪”地一聲清晰響起。
他猛然想起,晟和曾說過的話:

「歸時盤,是帝君大人所屬家族——時家之傳器。唯有時家血脈能與之共鳴。」

他那時聽完,只記得個名字,盤是什麼、能幹嘛,他都沒有細聽……反正那時蒼夜在一旁念他練劍偷懶,他還在想吃不吃糖糕。

如今,那盤就在自己身上引動了血脈,讓他痛得昏厥。

「所以……那個盤……就是歸時盤……?」他眼神怔怔,抬手輕撫自己胸口,彷彿那股從脈骨之中冒出的悸動還未消散。

老人點了點頭,面容如靜月,平和中蘊含莫測深意。

「對了,我為何會在這裡?不是應該還在瀲陽城嗎?」時夢困惑地看向四周,這靜謐庭院宛如幻境,與人界不甚相同。

白髮老人轉身而立,目光如古井無波,緩緩開口:「此為歸時盤內境,汝因血脈與盤共鳴,故被牽引入此。」

「嗯嗯……」時夢點了點頭,忽又一怔,「诶?那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老者語氣未起波瀾:「汝現不可知。」

這話一出,時夢便識趣地收了問話的心思。他雖性子呆氣,卻非不識人情,知道對方不能說,便不再追問,只是撓了撓頭,有些不死心地問:

「那……你叫什麼名字啊?」

老者終於笑了笑,目中帶著微不可察的柔光:「我名時晚凌,汝知此便足矣。」

一語落下,如重鐘擊心,堵住了時夢接下來所有的好奇。

就在此時,天地驟然一變。原本和煦的光芒頃刻轉暗,四野霧氣翻湧,天幕染上漆黑,池水高漲,魚鳥驚亂。

時晚凌抬頭望天,神色不動,卻輕嘆了一聲。他一彈手指,無聲的靈光倏然閃過。

下一瞬,時夢只覺腦中一陣暈眩,身體變得輕盈虛浮,眼前的亭台水榭、白髮老者逐漸模糊遠去。

意識沉入渾沌之前,一句話在耳邊迴盪,聲音如風穿樹,繞魂三轉:

「時限已到,持此盤,尋真相,不久,我等便相見。」

那聲音餘韻猶在,而他才驚覺,他方才說的是——

「此乃——我等時家之物。」

“我等……時家……?”
時夢怔然間驀地明白,方才那位,不是他所謂的“陌生人”。
是他同族的長輩。
是……時家之人。

念頭一閃而逝,意識終於徹底沉入黑暗。

時間往前調——

客棧房間內,燈火微暗。

念梅坐在床邊,眼神低垂,看著床上那仍舊沉睡的人。

時夢的呼吸已經平穩,額上的冷汗也早已褪去,臉色微白,卻不再顯露出半分痛苦。

……怎麼可能?
念梅心中泛起一絲難以言說的情緒,神情中透出難得的驚訝。
「所以,你還是不打算見我嗎?」

他聲音低啞,語氣裡帶著若有若無的嘲弄與挑釁,偏頭看著那安靜躺著的人,唇邊緩緩吐出一句:

「……師尊。」

房內陷入死寂。

直到過了許久,靜得只剩風聲時——

一個低沉而古遠的聲音,忽然從時夢的口中傳來,並非屬於時夢自己的語調。
「汝若還願喚為師一聲師尊,想必……已經原諒為師了吧。」
那聲音極輕,卻帶著穿透人心的平靜與滄桑。

念梅垂下眼,手指輕輕敲著床邊,冷笑一聲。
「原諒與否,與見與否,本就不是一回事。」

念梅嘴角微微上挑,眼神染上些許冷意與自嘲。
「我還得感謝你,」他緩緩道,語氣平靜,卻透著一種壓抑不住的鋒利,「若非你當年做出那種事,也不會造就如今的我。」

房中那道聲音靜默了片刻,像是輕輕嘆息了一聲。
「是嗎……」

念梅指尖輕敲著床邊,語氣帶著冷意與不容拒絕的堅定:「我既已成今日之境,過往恩怨也不必再提。師尊,現在你只需告訴我,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床上的人微微動了一下,聲音依舊沉靜如霧:「汝當真想知?」

「當然。我又怎可能放他一個人去尋那盤與他血脈的關係?」念梅目光微垂,帶著幾分無奈與自嘲,「他雖貴為帝君,實則更像個小孩……我總還是有責任心的。」

那聲音沉默片刻,終於緩緩道:「行吧。但為師只能告訴汝一些,更多的……便無法了。」

「洗耳恭聽。」念梅笑意更甚,語氣傭懶。

念梅低低一笑,指尖依舊有一下沒一下地輕敲著床邊木檻。
「果然還是只肯說一半……」

「此物名為歸時盤,乃我等時家之物。」那聲音緩緩道,語氣不徐不疾,卻帶著無可置疑的威嚴。「盤上原嵌五枚扁玉,對應子、卯、午、酉與——時。然此五玉,早已失落數百載。還望汝等,能將之尋回。」

念梅垂眸,眸色深沉如墨:「失了數百載……難怪我從未見過。」

「而至於為師為何再此,便不能說了。」
那聲音最後淡淡落下,不再多言。

念梅挑了挑眉,半是無奈,半是興味:「這麼多年,師尊還是一樣討厭把話說清楚……也罷,我自會去查。」

他語畢,站起身來,視線落回時夢的臉,低聲自語似的補上一句:「既然與他有關……就算不說,我也不會放著不管。」

畢竟這麼有趣的人找不到第二個了。

不過師尊既然被關在裡面,我也沒有理由不幫忙了。

念梅心中冷冷笑了一下。
轉過身準備離開去幫他買個糖糕。

「嗯……」
時夢微微皺眉,低低地呻吟了一聲,緩緩睜開眼。

念梅正欲轉身離開,聽見動靜,腳步一頓,回頭看去。

「哈啊……」
只見時夢坐起身,懶洋洋地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哈欠,眼神還帶著些迷糊。

「感覺如何?」念梅語氣淡淡地問。

聽到那熟悉的聲音,時夢一愣,有些驚訝地望過去:「你竟然沒有走!?」

念梅挑了挑眉,慢條斯理地回答:「怎麼,照顧你一下還不行?」語氣還是那副帶著點欠揍的懶散與自信。

時夢撓了撓後腦勺,眼神略帶點無奈,卻又掩不住心底的暖意。

時夢看著他,嘴角彎了彎,小聲嘀咕:「也沒說不行啦……就是有點意外。」

念梅聳了聳肩,隨手把懷中那盤放在桌上,眼神掃了一眼時夢額前還未理順的髮絲:「下次別亂碰不該碰的東西。」

時夢眨了眨眼,低頭看了眼自己雙手,心底仍舊有些困惑:「我也沒想到……只是感覺很熟悉,忍不住就……」

念梅靠過來,單手撐著桌沿,俯身與時夢拉近距離,眼底多了一絲認真與審視:「現在怎麼樣?還有哪裡不舒服?」

時夢被那距離弄得有點彆扭,撇開視線,小聲說:「沒有……感覺倒是輕鬆了點……好像有什麼打開了……」

念梅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輕笑一聲,語氣帶著半真半假的調侃:「小夢,你是真的什麼都不知道,還是裝的?」

時夢立刻皺眉:「我怎麼可能——」

念梅直接抬手按住他額心,笑得更開:「我知道啦。」

時夢怔了怔,回想起剛才說的話,低聲問:「……那你真的不走?」

念梅輕哼一聲,語氣散漫,卻透著理所當然的意味:「如果你今晚想讓我睡在街上的話。」

「诶……怎、怎麼可能?」時夢撇開頭,有些心虛地說著。可撇開頭的瞬間,視線又恰好落在那張大大的雙人床上——

「……」時夢徹底無語,半晌才低低開口:「為、為什麼是雙人床?」

「怎麼?兩個男人,你還怕我對你做什麼?」念梅語氣一挑,帶著幾分故意的調笑。

「你、你……不知羞!」時夢臉瞬間紅得發燙,腦袋都快冒煙了。心智年齡比旁人天真許多的他,從沒想過這種話題,一時之間完全招架不住,連說話都開始結巴:「你...你都說兩個男人了,怎...怎麼還能想這麼齷齪的事!」

念梅看著把人捉弄的差不多了,識趣的收手:「好好好,不開玩笑了,那所以?」

時夢被逗得沒了脾氣,只好悶悶地縮回床上,抱著被子把自己裹了個嚴實,只露出一雙紅得滴血的耳朵。半晌,悶悶地說:「晚、晚上如果踢疼了,不要怪我喔……」

說完這句,他還是自覺地在床邊留出了一點位置。

「踢疼?」

念梅無言

2025/7/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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