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緒錯覺】

隔天一早，林承織醒來時，沈厲言正坐在靠窗的矮桌邊，替兩人倒茶。陽光從窗簾邊縫斜斜地灑落下來，像是哪部日系電影的開場。

「早安，林老師。」沈厲言語氣輕柔，像是與戀人同居後的第一百個早晨，「今天行程不多，慢慢來，我陪你。」

林承織蹙了蹙眉，眼神還沒清醒：「你現在……是在玩什麼？」

「玩？」沈厲言像是聽到什麼笑話，將茶遞到他手邊，「你覺得我在『玩』你？」

他慢慢走近，半蹲在床沿，一隻手撐在床墊邊沿，盯著他。「還是你覺得，這些關心只是遊戲的一部分？」

林承織不答。

沈厲言低聲道：「你以前總把自己困在規矩裡，身為國文老師，連情緒都標點分明。但我啊……最喜歡在那些『你不該』裡面，把你拆解成『你其實想』。」

他的語氣輕巧，卻帶著不可違逆的釘子，把林承織死死釘在那個位置。

「昨晚你沒有拒絕我抱你對吧？」沈厲言聲音越發低柔，「甚至翻了個身，靠得更近。你說那不是習慣？」

「……」林承織喉頭一緊。

「沒關係，你不說話，我也當你承認了。」

他忽然俯身靠近，額頭與林承織相抵，語氣卻溫得像水：「你不需要承認我。你只要繼續這樣……讓我把你當成我自己的就好。」

那聲音太近了，近到像是要融進耳膜、溶進骨髓。

林承織卻沒有推開他。

——這場感情，像是他一開始抗拒的網，現在卻自己蹲進了網中心。不是因為被捆綁，而是因為，他開始不想離開。

「林老師，今天我們去哪裡玩？」沈厲言笑著問，像是陽光下無害的伴侶。

「……你決定吧。」他垂下眼，低聲回答。

語氣輕得像一記心動——也是一記情緒錯覺的默許。

林承織坐起身，拉起被子覆在大腿上，遮住身上被昨夜纏吻過的痕跡。他本來不想理會，但沈厲言那副「溫柔無害」的樣子，反而讓他更不安。

他知道這人會在下一秒露出本性，但更可怕的是──自己開始分不清這份「溫柔」裡，哪一部分是真，哪一部分是假。

「……你到底想怎樣？」他語氣有些啞。

「我說過了啊。」沈厲言緩緩將茶杯放在床頭，「我要讓你從身體到情緒，一點一點習慣我。讓你分不清楚自己還在抗拒，還是其實……已經臣服了。」

林承織冷笑一聲，想下床，卻被人一把握住手腕。

「沈厲言。」

「你現在叫我名字的時候，語氣沒有恨意了。」他盯著林承織眼神，語氣低下來，「你知道嗎？這樣很犯規，會讓我以為……你開始喜歡我了。」

「我只是懶得演了。」

「但你的手沒有掙脫。」

兩人對峙幾秒，沈厲言忽然靠近他耳邊，語氣輕得幾乎像在哄小孩：「今天我們去哪裡……就當作一場約會吧，好不好？」

「你有病。」

「我知道啊。」他親了一下對方的耳骨，低聲笑道：「所以才會喜歡你這種一開始就不會喜歡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