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本公主睡了六日
御書房中,沉香裊裊升起,氤氳在半空緩緩盤旋,卻壓不住室內凝重的氣息。
龍案之後,皇帝端坐如山,面色沉冷。案上奏摺堆疊如山,他手中那一份已翻到一半,蘸了墨的筆停在空中,許久未再落下。燭火在微弱的氣流中輕顫,橘紅的光影在他眉眼間流動,卻只將那道深刻的川字皺痕映得更深。
皇后靜靜立在一旁,未敢出聲打擾。她的指尖在衣袖內緊緊扣著,掌心早已沁出一層薄汗。她不止一次算過日子——姬晚出使新湤國,本應在第三日便由邊境傳回一封平安訊,哪怕簡短,哪怕只有“無事”二字。然而如今,六日已過,宮門外依舊寂無音訊。
「六天了……」皇帝低沉開口,聲音像壓在石底的洪流,帶著冷意與怒意:「六天無消息,是路上出了意外,還是新湤國……刻意為難朕的人?」
他將手中的奏摺重重放下,墨跡微濺在紙角,像是心中無法抹去的戾氣。
皇后輕輕抬眸,望向燭影深處的夫君。她的唇微動,終究還是吐出那一句:「陛下,可否……再派人沿路尋查?」
皇帝聞言,目光緩緩移向她,眉間的寒意稍緩,卻依舊沉凝:「零零,朕心知妳也憂心,但此事……須極謹慎。姬晚所持的是聯盟使節令牌,一旦此刻大張旗鼓派兵,未免讓外人誤以為……祈璃已露怯意。」
皇后沉默了片刻,才低聲道:「可若她真有閃失……」
皇帝抬手,輕輕打斷,聲線壓得更低:「不如待明日早朝,朕問問然國公,看他在沿途佈防的暗線可有消息。若仍無……朕自會決斷。」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權謀的冷光:「此事也非單純外交風波,妳我心知肚明,朝中諸多勢力正虎視眈眈,恐有人暗中攪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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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霧未散的邊境山林中,士兵們沿著蜿蜒小徑步步為營。露珠晶瑩地懸掛於葉尖,空氣中彌漫著潮濕泥土和樹木的氣息,隱約有寒意滲入肌膚。
士兵們低聲交談,警惕地掃視四周,樹影婆娑間偶爾響起枝葉折斷的輕響。忽然,前方灌木深處映入幾具倒臥身軀,鮮血早已浸染周遭落葉與泥土。
一名年輕士兵瞪大雙眼,驚恐喊道:「……那是江棻夫人……還有山匪的屍體!」
聲音劃破林間寂靜,如利刃割裂夜幕。其他士兵霎時呆立,臉色刷白,四周似乎連風聲也凝固。
屍體散落四方,有的側臥,面色慘白,嘴角仍殘留未乾血跡;有的雙眼緊閉,痛苦扭曲的表情如在最後掙扎。破碎的兵器與染血衣襟散落一地,刺鼻的血腥味悄然擴散。
隊長沉聲招呼:「此地必有異狀,務必小心!速回報然國公,嚴陣以待,切勿輕舉妄動!」
士兵迅速排開陣型,目光如炬,警戒四方。回報信使抽箭射向蒼穹,箭矢劃過層層樹冠,風聲呼嘯,身影如獵鷹般俯衝而下,朝然國公府急馳。
信使奔跑間,耳畔呼嘯風聲與腳下落葉碎裂聲交織,天色漸暗,暮光如血染紅半空。每一個呼吸都帶著緊迫與不安。
然國公正坐於書齋,燭光幽微映著他深邃的面容。忽聞窗外急促馬蹄聲,侍從慌忙而入,神色肅然:「報!公爺,邊境巡邏士兵發現江棻夫人及多名山匪屍體,現場疑似激烈衝突,情況危急!」
然國公眉頭緊鎖,握拳微顫,冷聲道:「邊境生事,關乎國家安危,容不得半點疏忽!」
他起身,指揮道:「速傳命令,全軍戒備,調派精銳援兵火速趕赴現場!同時密令守口如瓶,嚴防風聲外泄!」
書齋中,燭光搖曳,映出然國公凝重的輪廓。他沉聲自語:「此事非比尋常,恐牽涉朝中暗潮,必須儘速匯報皇上,商議對策。備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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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光在牆上搖曳,映得整間屋子忽明忽暗。姬晚的眼皮如灌了鉛般沉重,終於還是緩緩掀開一條縫。她察覺自己正躺在一張不算柔軟的床上,枕邊鋪著乾淨的布,但那股茶水中殘留的毒性仍在體內翻滾,讓她四肢無力、頭腦昏沉。
視線模糊中,她只能微微瞇著眼,艱難地想發出聲音,唇瓣動了動,喉嚨裡擠出一聲幾乎聽不見的「嗚」,悄然無聲地消散在靜謐的空氣中。
屋外萬籟俱寂,唯有火燭微微劈啪作響。室內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芸香,香味不濃不烈,卻緊緊纏繞鼻息,像是刻意熏過一般,讓人心頭更添幾分壓抑。
姬晚在這靜得詭異的空間裡,腦海中浮出一個荒謬又可怕的念頭——不會吧……我這是被幽禁了?
她心中苦笑,這滋味,比被困在後宮還要可悲。自己好不容易從一個金碧輝煌的牢籠中逃脫,結果又被另一個陌生的籠子無聲無息地困住。命運真是喜歡開玩笑。
突然,「咿呀——」一聲輕微的開門聲在靜室中響起,仿佛刀尖輕劃過緊繃的神經,令姬晚的心頭猛地一緊。冷汗瞬間滲出額際,順著鬢角滑落。
此刻的她,口不能言,四肢像被沉重的鎖鏈鎖死,連抬手都是奢望,更別說抵抗。那聲開門聲似乎格外悠長,每一寸木板的摩擦都放大了她的無助。
她甚至不敢深呼吸,只能屏著氣,耳朵緊緊捕捉著外頭的一切動靜。如今唯一能做的,便是憑藉聽覺與零星的聲息去拼湊出來者的身份,並在對方開口之間尋找蛛絲馬跡,爭取多獲取一些訊息。
穩重而有節奏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木板被壓得微微作響,偶爾夾雜著玉器輕輕碰撞的清脆聲——那不是一人,而是兩人。
聲音並非凌亂,而是幾乎重疊的步伐,顯得沉穩克制,像是彼此默契地放慢腳程。隨著距離拉近,玉與木的摩擦聲持續響著,彷彿有人端著托盤,步步靠近。
接著,木桌輕輕震動了一下,傳來東西被放下的聲音——瓷碗的底與桌面摩擦,帶著一絲悶響,還夾著湯汁微微晃動的聲息。那氣味也在瞬間變得明顯,像是剛出鍋的食物混著芸香味,讓本就窒悶的房間更加壓抑。
……可奇怪的是——之後,便是一片靜默。沒有碗筷相碰,沒有椅子拉動的聲音,甚至連呼吸都像被刻意壓低。那種忽然斷掉的聲息,就像暴風雨前的凝固,讓姬晚的背脊莫名發涼。
「少主!少主,他醒了!」屋內傳來一聲急促而帶著驚喜的喊聲。一名年約二十上下的少年身形挺拔,面容清秀,比姬晚年長兩三歲。他的眼神柔和,語氣中透著關切和一絲難掩的驚訝。他急忙轉向身旁那位蒙著眼睛的白衣男子,輕聲但又帶著一絲興奮地報告道。
隨即,他又轉向床上的姬晚,語氣變得柔和而溫暖「姑娘真是命大,一般人若是喝下高劑量的蒙汗藥,加上曼陀羅精心調製的毒藥,十有八九都會直接昏迷不醒,甚至難以醒來。但妳……竟然能慢慢睜開眼睛,實在讓人感到驚異。」
少年身穿一襲如雲般輕柔的紫色長袍,袍角隨著他的動作輕輕飄動,彷彿紫雲環繞,帶著一種仙靈飄逸的氣息。他的面容清秀溫和,五官細緻卻不失堅毅,眉眼間流露出柔情與關切,似乎天生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膚色白皙,眼眸明亮深邃,仿佛能看穿人心般溫柔注視著姬晚。少年語氣輕柔卻沉穩,話語如春風拂面,讓人感到安心與溫暖。
少年輕聲扶起姬晚,動作溫柔而細膩,生怕一不小心便會讓她受了傷。他語氣柔和卻帶著一絲責任感:「今日姑娘雖然已醒,但體內尚有些微毒素殘留,需服下這碗藥,並好好休息一兩日,方能逐漸痊癒。」
話音未落,他轉身拿起一只素白的瓷碗,碗中盛著微微冒著熱氣的白湯,湯色清澈。少年微微皺眉,似乎明白那苦味非同小可,便輕聲道:「這藥或許有些苦,姑娘還請多多忍耐。」
姬晚聽著少年的話,目光落在那碗白湯上,輕輕嗅了嗅,飄來一陣淡淡的藥香。她心裡暗自思忖:「這世上最苦的藥,早被我母妃月月強迫服下,早已成了名副其實的藥罐子。眼前這碗藥,竟還帶著溫度與一絲香氣,倒也不算什麼難忍的苦楚。」
內心雖然如此淡然,姬晚卻依舊保持著端莊的表情,沒有表露出半點不適,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少年輕輕舀起一匙白湯,碗中的液體潔白如牛奶般純淨,倒映著室內柔和的燈光。隨後,他小心翼翼地將匙子靠近姬晚的唇邊,動作溫柔而穩重,生怕她因為藥苦而抗拒。
姬晚微微張口,感受到那溫熱的液體滑過舌尖,初入口時帶著淡淡的乳白色,讓人誤以為是甜美可口的飲品。然而,隨著味道在口中蔓延,苦澀卻如同苦丁茶般濃烈,淡淡的草藥香氣混合著一絲回甘,在舌根輕輕縈繞,令人不禁皺起眉頭。
姬晚微微皺眉,但仍默默接過這苦澀的藥湯。她的心中暗自評價著:「外表看似柔和的白湯,卻藏著這般苦澀,與這世道如出一轍。」她咽下一口,舌尖仍能感受到那股苦味。
少年將碗輕輕放回桌上,目光柔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他輕聲道:「姑娘,藥已服下,接下來需要好好休息,讓毒素慢慢退去,才能恢復元氣。」語氣中滿是關切,彷彿已經將她的身體狀況放在心上。
他起身,輕手輕腳地整理房內的擺設,動作穩重而細膩,生怕驚擾了尚未完全清醒的姬晚。屋內的燈火微弱,火光搖曳映在少年臉上,顯得溫柔卻又帶著一絲不容忽視的責任感。
身旁的白衣男子默默站立,雙手背後,神色冷峻,目光彷彿能穿透一切迷霧,卻始終沒有開口。
少年道:「那我就先行離開。」
白衣男子腳步聲剛消失在門外,屋內的氣氛似乎瞬間凝重起來。姬晚正想稍稍放鬆身心,閉目調息,卻突然聽見門外傳來一聲冷冷的低語,聲音透著冰冷與威嚴,彷彿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那些山匪,收拾完了嗎?」白衣男子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帶著一絲不耐與冷峻。
少年緩緩回應,語氣平穩卻堅定:「收拾完了,無一遺漏。」他的聲音不像那白衣男子那般冰冷,倒多了幾分沉穩與鎮定,彷彿已經將所有可能的危險完全剷除。
姬晚心中微微一震,眼睛睜得更開了些,眉頭也不自覺地緊鎖起來。這兩人的對話雖簡短,卻透露出背後的嚴峻與不安,讓她清楚知道,自己尚未脫離險境。
屋內的火光在牆面投下搖曳的影子,似乎也被這突如其來的寒意凝結。
姬晚聽著兩人冷冷的對話,心裡暗自嘀咕:
「要不是他突然那句『那些山匪,收拾完了嗎?』,我都差點信了他們的戲碼呢。」
她眼皮還是沉重,但心思卻活絡起來,忍不住暗想:「這兩個人,一個冷得像冰山,話少得能當寒風刺骨;另一個倒是話多得像滔滔江水,溫柔得讓人有點受不了。真不知道他們是怎麼搭檔成一對的。」
姬晚深吸一口氣,默默提醒自己:「冷靜,冷靜,現在不是胡思亂想的時候。」她知道,眼前這兩名男子雖然救了自己,但背後的疑團遠比表面複雜,必須謹慎對待。
她閉上眼,再次在心中整理那些揮之不去的問題:
第一,母妃到底知不知道江棻打算對自己下手?母妃平日處事謹慎,一向警覺,不可能輕易放任此事。如果她早有預感,為何不曾透露半點風聲?難道這是她有意為之,想藉此清除障礙?
第二,江棻被軟禁於冷宮多年,後宮禁絕毒藥的傳播,她又怎會擁有如此精深的毒藥知識?誰在暗中指導她,或者說,她背後是否有更強大的力量支持?這一切似乎並非偶然。
第三,此次出使已明顯失敗,朝廷內部勢必動盪不安。時光流逝,不知外界局勢如何變化,自己又將面臨怎樣的風暴與挑戰?
第四,這兩名男子的出現是否純屬巧合?他們一個溫和多話,一個冷漠無情,面對她的態度截然不同,究竟是真心相救,還是另有所圖?背後隱藏著怎樣的秘密?
每一個疑問都像利刃般刺入心頭,讓姬晚無法放鬆分毫。
姬晚緩緩睜開眼睛,視線尚有些模糊,但心神已逐漸清晰。她輕輕轉動身體,感受到身旁的被褥溫暖而柔軟,與之前林間的冷風血雨形成鮮明對比。眼前是一間簡陋卻整潔的房間,牆角擺放著些許藥罐與草藥包,彷彿這裡本是個療養之所。
她努力回想起剛才的經歷——那場背叛與刺殺,那些山匪的嘶吼與混亂的刀光,還有那突如其來的白衣男子,御劍而來的身影。
起初,姬晚努力想要解開層層迷霧,試圖探尋他們的來歷與目的。她用心觀察,細聽他們的言語,尋找蛛絲馬跡。她反覆思考那些尚未解答的疑問,拼湊著背叛與救援之間的關聯。
然而,時間拖得越久,線索越模糊,謎題越難解。她感到一種深深的疲憊與無力。這個世界裡,許多事情遠比她想像得複雜,她無法掌控的力量交織其中,讓她漸漸明白,並非所有的真相都能被揭開。
姬晚輕輕拉起身上的被子,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她閉上眼睛,讓疲憊的身軀沉入夢鄉,暫時拋開那些紛亂的思緒與未解的疑團。夜色如墨,窗外的風聲輕輕響起,彷彿為她唱著安眠曲。
終於,姬晚靜靜地望向窗外的蒼穹,內心默念:「或許,有些事情,暫時不必追問。能活著,就是最好的答案。」
小劇場|本公主很會睡
姬晚眼皮重重地合上:「先睡覺,等醒了再說。」
紫衣少年:「姑娘果然懂得調養身體,多休息是最好的。」
白衣男子:「……。」
鱸魚:「你們說什麼本事?我看是睡神附體吧!」
姬晚睜一眼:「鱸魚,你別吵,我正在進入睡覺模式,這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鱸魚:「哈哈,公主大人,您這睡功一流,要不然我去給您辦個‘最佳睡眠獎’好了!」
紫衣少年:「鱸魚你這樣說,姑娘一定很高興。」
白衣男子:「沒救」
鱸魚:「我這是在保護她,畢竟連危機都能睡過去,不簡單!」
姬晚:「說得好,鱸魚,你真懂我。」
紫衣少年:「好啦好啦,讓姑娘好好睡,明天還要面對風暴呢。」
白衣男子的淡淡道:「風暴來了,睡眠可救不了命。」
鱸魚:「誰說睡不救命?睡飽了才有力氣打怪啊!」
姬晚閉上眼睛:「說得好……晚安啦,各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