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篇為陳予晏視角）
你知道什麼叫「從哪一刻開始喜歡上某人」嗎？

我以前不知道。

但後來我記得了。

——那是睿辰第一次對我發脾氣的時候。

我們剛變成室友的第三個星期。
我把畫具放在他桌上，他整整冷臉三天，然後終於忍不住大爆發。罵我不尊重人、沒邊界感、髒亂又吵，說他從沒遇過比我更難相處的室友。

我當下只回了一句：「那你就搬走啊。」

但我心裡某個地方，忽然有點痛。

不是氣，是……心虛？還是不想讓他真的走？

我說不上來。

那天晚上，他摔門出去了。
我坐在床上看著天花板，居然——開始懷疑，是不是我真的太吵了。是不是，我讓他討厭我了。

這不像我。

我從不在意別人喜不喜歡我。

但我在意他。

—

後來我們和好了。
那次爭吵變成某種默契的開端，他開始接納我，我也試著讓他舒服一點。

我們一起去買垃圾桶，貼分區標籤。
我學會在吃洋芋片前鋪衛生紙。他也不再皺眉。

他還會跟我聊他喜歡的程式語言、量子演算法那些我聽不懂的東西，說起來眼神會發亮。

我每次都假裝懂，然後偷看他嘴角的弧度。

我開始發現自己怪怪的。

我會期待他回寢室的聲音；
我會不小心記得他愛喝哪種豆奶；
我甚至……會故意問他「你覺得我畫的帥哥有像你嗎？」

然後看他皺眉。

我覺得可愛極了。

—

我開始練習告白。

不是開玩笑的「欸我是不是有點喜歡你啊哈哈」，不是那種玩鬧式地試探。

是真的。
認真的。
準備了很久的那種。

我寫過草稿、試過在鏡子前說無數次「睿辰，我喜歡你。」
但每次看到他坐在書桌前，穿著黑T、耳機掛在脖子上、一本正經地看論文的樣子，我就說不出口。

他太認真了，我怕我的情緒會變成他的負擔。

我不敢賭。

—

直到有一天他說：「下學期我想申請出國交換。」

我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壓住了。

我沒有立刻說什麼，只是淡淡回：「喔，蠻好的啊。」

那晚我沒睡著。

我盯著天花板，滿腦子想著：
如果他真的走了，這些每天的日常是不是就會消失了？
我是不是再也不能叫他幫我拿紙巾、再也聽不到他那種嘴硬但會幫我把鬧鐘關掉的語氣了？

那天，我才真的明白。

不是「我喜歡你」。
是——我不能沒有你。

—

我最終還是告白了。

在陽台，在星星不多的晚上。
他剛洗完澡，頭髮還有點濕，坐在椅子上喝豆奶。

我坐下，沒看他，只看著遠處的操場燈。

然後我說了。

「睿辰，我有件事要講很久了。」

他「嗯？」了一聲。

「我喜歡你。」

沉默。

很長的沉默。

他沒有立刻回答。

我沒有多說。我只說了這句。
我怕說太多會讓他躲起來，會逼他離開。

但我也知道，我說出口的那一刻——
不管他接不接受，我都已經不是原本的我了。

我不再是只敢開玩笑的陳予晏。

我是，真的喜歡睿辰的陳予晏。

—

後來的事，你都知道了。

他沒有逃。
也沒有立刻答應。
但他留下來了。那對我來說，已經是最好的回應。

他在學會怎麼愛，而我在學會怎麼等。

而我們，正慢慢地，在學會怎麼走向彼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