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大學學測只剩下幾個禮拜,徐柏宏特地在週末帶領1班全體同學前往霖梧山半山腰的一間寺廟祈福,希望全班考試順利、金榜題名。
霖梧就在霖楠的隔壁市而已,車程大約半小時左右。
山裡的天氣寒涼,山間霧氣氤氳,濕冷的空氣直往衣領鑽。
謝慕脖子上圍著灰色圍巾,半張臉藏在裡頭,整個人看起來比之前瘦了不少。不知道是因為備考壓力,還是別的。
遊覽車在山腳下停妥,1班學生們陸續下車,有說有笑地沿著石階往上走,腳步輕快,像是久違的放風。
傅宇程一路小跑到謝慕旁邊,問他:「欸,謝慕,你想好要許什麼願了嗎?」
謝慕偏過頭,顯然沒多想過這事:「不是來求考運的嗎?」
傅宇程聞言大驚失色,誇張地拍了一下他肩膀:「不是吧!這廟這麼靈!難得來一次,怎麼能只許一個願?」
謝慕忍不住笑了一下:「那你還願會不會還不完。」
「我才不管!」傅宇程一臉堅定,「我一定要許願早日脫單!」
這話讓謝慕笑得更深,但他沒再回,只將臉更埋進圍巾裡。
寺廟門前,學生們一邊排隊寫祈福卡,一邊虔誠祭拜。他們寫著姓名、准考證號。
謝慕也雙掌合十,手中夾著祈福卡,低著頭,長睫垂下來遮住眼神。
他默默閉眼,心中虔誠地念著:「請保佑我考試順利。」但在睜眼前,卻鬼使神差地又補了一句——
「也請許她,平安無事。」
她,是花落。
他不知道她現在在哪裡,也不知道她過得好不好。自從手機被收上來,他與外界幾乎斷了聯繫,而他只能在夜裡一遍遍默念她的名字,把她的安放在祈願裡。
寫祈願卡時,大家幾乎不約而同地寫下「金榜題名」,整面祈願牆被一張張相似的心願掛得滿滿當當,上面都是他們懷搋著對未來的憧憬。
有人邊寫邊笑,還有人邊寫一邊嘴裡碎念著「一定要考上啊!!不然要完蛋了!」,氛圍中瀰漫著緊張卻不失熱鬧的氣氛。
只有謝慕,靜靜握著筆,半晌沒有動。他望著卡片發了會呆,然後在空白處寫下——
「許花落此生平安順遂,歲歲年年,無憂無恙,從此安穩。」
他現在只希望,她未來的路上,都只會有柔光與春風。
掛祈福卡時,他與宋逸嘉剛好站在一排。
宋逸嘉無意間瞄了一眼謝慕的祈願卡,眼神瞬間變了,像是經歷了什麼內心拉扯。
他掙扎片刻,終究還是開口了:「謝慕。」
謝慕微愣,沒料到宋逸嘉會叫他。他轉過頭,還沒來得及回應,宋逸嘉又道:「借一步說話。」
兩人走到不遠處的涼亭,這裡離紀念品店不遠,大部分同學都還在那邊逛,沒人注意到這邊有些沉重的氛圍。
宋逸嘉的話像是早就想好了,但仍有些緊張:「花落……那邊,你跟她還有聯絡嗎?」
謝慕語氣淡淡的:「沒有。」
「那你現在……還在意她嗎?」
謝慕眼神略沉:「不關你的事。」
一陣沉默。
良久,宋逸嘉才啞聲說:「高二那場冷戰,其實是我造成的。」
謝慕眼神一凝。
「那次你在教學樓下看到的場面……我沒親她。我只是騙她說頭上有東西,要幫她拿掉,她沒防備,就站著沒動……」宋逸嘉苦笑了一聲,「我故意讓你誤會的。」
謝慕心臟重重一跳,涼意從心底蔓延到指尖。
原來那麼久以來,他以為的背叛,其實根本不曾存在。
他嘴唇微微顫抖,腦海中浮現的,是那雙曾經燦若星辰的眼睛。
可在高二那年,她眼底的光一點點熄滅,最後,像整片星空突然崩塌——全數隕落
她是不是很委屈?
她是不是曾一遍遍等著他問一句話?
他什麼都沒說,只是選擇了轉身。
「我其實猶豫了很久,該不該說。」宋逸嘉的聲音低了下來,「但就快考試了,我不希望你帶著誤會走進考場。」
「花落這樣好的女孩……應該被真誠地愛著;應該被真摯的愛包裹,而不是被我這樣的人用手段試探、試圖留下。」
「她……從始至終都只在意你。」
謝慕沒有說話,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氣,像在壓抑什麼。
「我輸了,謝慕。我輸得很徹底。」宋逸嘉眼底閃過一抹苦澀,「但我也釋懷了。祝你前程似錦。」
謝慕點頭:「謝謝你告訴我這些……但我不會原諒你。」
——也不會原諒曾經那個,輕易就放棄了她的自己。
拜拜結束後,徐柏宏帶大家去廟旁的平安符攤位領符,每個人都領了「金榜題名」的紅繩荷包,場面熱鬧又喧騰。
輪到謝慕時,他卻拿走了印著「平平安安」的那一款。
「欸?」傅宇程湊過來,「你怎麼不拿金榜題名的啊?學霸都這麼囂張的喔?」
謝慕笑笑沒說話。
——他只希望她能平安,不必再在風雨中跌跌撞撞。
回程的遊覽車上,他靠著車窗,望著山路轉折的景色發呆。
說他此刻心亂嗎?亂,特別亂。
但有一件事卻特別清晰。
他要去黎汐大學。
他要去那裡等她,等她回來。
等她再度出現在他眼前時,他要把那句遲來的謝幕——
親口說給她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