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以後，他們就不時在私寓裡幽會。
有時是他接她下課直接去過週末，有時是她趁午休偷溜出來睡個午覺。門一關，外面的世界就與他們無關了。
不過大學畢業前，他還是有節制的，也都會做防護措施。
大學畢業後，他推遲了家裡的安排，沒有立刻出國留學，說想先進家族企業做事增加實務經驗。她則繼續讀大四。
也是在他畢業之後，他對兩個人的事就越發肆無忌憚了起來。
她總覺得，他從沒真的說過對未來的打算。她想問，卻又怕問了，會打破幸福的表象。
一股反作用力讓她睜開眼睛，發現車不知何時已經停了下來。周瑜正側身傾向她，手指抹著她眼角流下的眼淚，蹙眉道：「怎麼哭了？做惡夢了？」
小瑾用手抹去眼角的濕意，悶悶說：「沒什麼。」
周瑜一臉陰鬱，沒說什麼，逕行解開她的安全帶：「下車吧，到了。」
小瑾這才發現周瑜把她帶回周家大宅來了。
「你怎麼帶我來這裡了？」她記得他父母這陣子都出國了，然而家裡怎麼樣也有其他人在，兩人在這裡也不能太過親近的。
「太奶奶說想見見妳。」周瑜合上車門，鎖了車，示意她跟上。
進了大門，周管家說老太太在後院裡照料花草。周瑜帶著小瑾來到後院，院子裡有一位穿著旗袍的老太太正裁剪花木。周瑜出聲道：「太奶奶，小瑾來了。」
太奶奶是個雍容華貴的老婦人，90多歲的人了，看著還像70幾歲，一頭豐厚的銀髮梳成整齊的髮髻，慈眉善目，舉手投足卻有儼然之風。
「小瑾來了呀，快過來。」太奶奶放下了花剪，招手道。
有長輩在，小瑾一向乖巧，收起了心裡對周瑜的不滿，走到老太太面前，甜甜道：「太奶奶。」她向來跟著周瑜稱呼。
周瑜去書房開視訊會議，留下小瑾跟太奶奶在庭院。小瑾在太奶奶的指導下剪了十幾朵薔薇，交給了一旁的阿姨拿進屋裡插起來。
周管家端來了花茶跟點心，太奶奶年紀大了，家庭醫生建議她避免含咖啡因的飲品，就輪流喝著各式花茶。周瑜有時喝著不錯，從家裡給小瑾捎帶上，小瑾最喜歡的就是這款覆盆子葉茶，喝著口感像紅茶一樣，卻沒有咖啡因。
「嚐嚐，妳黃阿姨做的豌豆黃，特別好吃。」在太奶奶示意下，小瑾拿起了一塊豌豆黃，咬了一口。
「最近學校怎麼樣？」太奶奶關心問。
「還可以，我夏天就要畢業啦。」
「畢業後什麼打算？」
「先去爸爸朋友事務所那裡上班，」她大學念的是法律，「然後再看看要不要出國讀研。」
「喔，」太奶奶點頭，想到什麼，「小瑜先前推遲了出國讀研的計畫，他爸爸還不太高興，最近倒是說要讓他先去國外分公司歷練歷練。」
小瑾手一抖，細瓷杯邊晃出一抹茶色，幾滴花茶濺在她白色裙擺上，綻放出幾朵似有若無的紅暈。她怔怔抬眼，看向太奶奶：「瑜哥哥……要出國？」
太奶奶點頭，語氣輕描淡寫，卻在她心裡砸下千鈞重石：「估計這個夏天就走了，去外派一兩年吧。」
那之後，她便像是失了魂，太奶奶說什麼她都只能勉強應答，耳邊嗡嗡的，全是「出國」、「夏天」、「一兩年」這些字眼在腦海裡盤旋打轉。
「外派一兩年」……他們在一起這麼久，他要走了，還一去一、兩年，卻連一個字都沒提起過。哪怕是「等等我」、「我會回來」，都沒有。
眼前的一切變得模糊，連薔薇的香氣都嗆得她想哭。
太奶奶看著她魂不守舍的模樣，心裡直歎氣。
晚上九點，太奶奶回房去休息了。周瑜站在二樓客房門前，猶豫了好一陣子，才敲門：「小瑾，在嗎？」
沒有回應。
想到晚餐時她怪裡怪氣的樣子，心裡總有幾分不安心，周瑜再度敲門，這次帶上了力氣：「小瑾，是我。」
還是沒有回應。
周瑜深吸了一口氣，道：「小瑾，我進來了。」打開門，剛踏入房間，就看見小瑾包著頭髮、圍著浴巾從浴室走出來。
蒸騰水氣從她身後的浴室湧出，室內充滿著潔膚露的香氣，那是她慣用的牌子，大宅一直備著。平日只要稍微親近她，她耳後脖頸都是那個味道。
晶瑩的水珠在她白嫩的肌膚上流連，微濕的雙眼帶著一抹紅，好像剛剛哭過……
周瑜喉結輕動，強迫自己將視線停留她臉上，不要再往下看。這裡是周宅，太奶奶眼皮子底下，不好做太出格的事。
小瑾看到周瑜，立刻臉色沉了下來，呵叱道：「你在這裡做什麼。」
周瑜就不懂了，晚餐時她就莫名不近人情，他會議結束進餐廳，剛走到她身邊，想拉開椅子坐下，她伸手就按住椅子上的包，看也不看他，只輕聲道：「這兒我放包包呢，你坐太奶奶旁邊吧，正好給太奶奶夾菜。」
周瑜看著眼前人，想不明白自己是怎麼得罪這位姑奶奶的，清了清嗓子，道：「妳吃火藥了？這是怎麼了？晚餐時就不對勁。」
整場晚餐，她側著臉，眼神始終落在餐盤上，像是另一端的他只是空氣。他給她布菜，明明夾的都是她喜歡的口味，她動都不肯動，只肯吃她自己夾的。他看在眼裡，礙著太奶奶在不好發作，只得作罷不去招惹她，晚上才來尋她問個清楚。
他的話像是往她心頭扎刺，原本泛紅的眼角，立刻盈上更深的霧氣。
她本想裝沒事，裝一整天都行，裝到離開大宅為止。
但現在他站在她面前，還一臉無辜地問她「妳吃火藥了？」
她再也忍不住了。憋了一晚上的委屈、憤怒、不甘、失落，全在這句話裡炸了開來。
她啞著嗓子，嗤聲冷笑了一下：「我怎麼了……」
停了片刻，眼淚在眼眶裡打轉，聲音卻更冷，「跟你有什麼關係？」
他連出國這件事都不跟自己商量，自然沒有什麼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