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早上七點,周宅。
二樓客房房門悄無聲息的打開,周瑜輕手輕腳走出房間,臨走前回頭望了一眼,看到床上睡得深沉的女孩,嘴角勾起一絲微笑,緩緩把門帶上。
他回到自己的房間,卻發現周管家已經等在門外。
「老太太在佛堂,請您過去一趟。」周管家面色平靜,看不出什麼門道。
大宅屋頂下發生的事,有什麼能瞞過太奶奶的眼睛呢?
周瑜內心苦笑,應道:「知道了。」
來到佛堂,太奶奶正閉目念佛號,手裡轉著佛珠。
「太奶奶。」周瑜呼喚道。
太奶奶睜開眼睛,沉聲道:「你跪下。」又交代跟在周瑜身後的周管家,「老周,取家法來。」
周瑜早有心理準備,二話不說跪在蒲團上。周管家猶豫著,勸道:「老太太,年輕人血氣方剛,人之常情,再說我看瑜少爺對瑾小姐也是一片真心,無可厚非。您年紀大了,切勿動怒傷身。」
太奶奶內心暗罵,這老東西是看著周瑜長大的,就知道偏心這個小渾帳。她不動聲色道:「你不拿,我自己去取了。」
周管家只好應下了,轉身離去。
佛堂只剩下太奶奶跟周瑜二人。
太奶奶先發話了:「你讀書都讀哪去了?你父母平素是這麼教你的?就知道欺負人家閨女?」
周瑜回答:「是曾孫糊塗了,但是曾孫對小瑾是真心的,求太奶奶成全。」
太奶奶暗罵這小渾帳怎的不知悔改,沉聲道:「祖宗家法你全忘了?」
周瑜沉默,半晌,道:「祖宗家法,五服之內不得婚嫁。但是太奶奶……」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何況他跟小瑾法律上是允許婚嫁的。
「你這是明知故犯,」太奶奶當然知道他要說什麼,喝斥道,「罪加一等。」
「曾孫願受家法懲戒,」周瑜道,「但這不是作奸犯科的事,更稱不上有違人倫,求太奶奶給我們一次機會。」
周管家已經拿著家法回來了,太奶奶目不斜視,看著佛桌上的觀世音菩薩,道:「老周,打到這小渾帳真心悔改為止。」
周管家看著手上拇指粗的藤條,猶豫道:「老太太……」
「難道要我親自動手?」
周管家深吸一口氣,道:「瑜少爺,得罪了。」揚手一記揮下。
周瑜不閃不避的受著,沒幾下,額頭已經逼出一片冷汗,面色蒼白,牙關輕顫。
周管家打了幾下,實在打不下去了,勸道:「小瑜,你跟你太奶奶服聲軟,答應以後不再提這件事,就算揭過去了。」
太奶奶不說話,看著周瑜,周瑜卻只說:「求太奶奶成全。」
太奶奶沉下臉色,道:「老周,接著打!」
周管家嘆了口氣,手剛剛舉起,忽聽一陣急促腳步聲由遠而近,小瑾跌跌撞撞奔進佛堂,臉上未褪的倉皇與慌張像是昨夜餘燼未熄。她來不及多想,雙膝一軟,「咚」的一聲跪在了周瑜身旁。
她哀求道:「太奶奶,您別打他。若是因為我們的事,您不同意,我再也不見他就是了。」
周瑜厲聲道:「小瑾!」他最怕的就是她這樣。
太奶奶看向小瑾,面色和緩,字字清晰,「小瑾,你不歸太奶奶管,這件事還是要問過你父母,但是這個不肖子,」她手指向周瑜,「我平日就是太溺愛他,教他如今不知輕重,膽大妄為,恣意耽誤了妳。我從前和妳太奶奶交好,若是她還在,我都沒臉去見她。」
小瑾又羞又窘,自然知道太奶奶指的是她和周瑜已有肌膚之親這件事。她太爺爺跟周瑜的太爺爺是兄弟,她太奶奶跟周瑜的太奶奶是妯娌,周家祖宗家法五服之內不得婚嫁,若是她太爺爺太奶奶還在世,因為她跟周瑜的事驚動了老人家,她在親族之內也沒臉做人。
周瑜看向太奶奶:「太奶奶,曾孫犯下的錯事,曾孫一力承擔,但精誠所至,金石為開,時間會證明我的誠意。」
太奶奶氣到冷笑:「你倒是癡心不改。」
周管家見狀,適時插話:「老太太,瑾小姐在這裡,不好讓她看了笑話。還是等先生跟太太回來再說吧。」周管家指的是周瑜的父母。
太奶奶睨了周管家一眼,心想眼前這一大一小都護短,她何必扮演不討好的黑臉,揮揮手:
「罷了,罷了,我老了,說話不管用。你們都下去吧,讓我一個人靜一靜,省得我看了,一口氣緩不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