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點。
方言從夢裡醒來。

他躺在監控室的長椅上，桌上擺著那本筆記本，
封面上印著「方言.mov」。

他不記得自己什麼時候睡著的，
也不記得自己什麼時候回來這裡。

螢幕一排排亮著，
顯示城市各處的即時影像——
街口、地鐵、醫院、學校、河岸。
每個地方都有一個模糊的人影，
都背對著鏡頭，
都在看著什麼。

方言點開一個監控畫面。
那是醫院的走廊。
鏡頭裡，一個穿病號服的男人，
坐在長椅上低著頭，
指尖一下一下地拍著膝蓋。

動作很熟悉。
他放大畫面。

那個男人抬起頭。
——是他自己。

方言僵在椅子上。
但這次不只是監控裡的他。
整個畫面開始往後倒帶。

人影站起、走回電梯、門倒退關上、
燈光一盞盞熄滅。
畫面中的「他」動作流暢得不像倒放，
像是時間根本就該那樣流動。

接著，他聽見耳邊傳來磁帶擦過的聲音。
「——倒帶中。」

所有螢幕開始同時倒轉，
街上車輛往後開、人群倒著走、
甚至窗外的黎明也在退回黑夜。

他慌忙拔掉主機電源，
卻發現插座裡流出的不是電——
是光。

光線從插孔滲出，
沿著牆面蔓延，像液體一樣閃爍。
整個房間被覆滿白色的流光，
螢幕上的畫面全變成他自己的臉。

有的閉眼、有的笑、有的哭，
有的嘴唇在動，
像在說：「別關。」

筆記本啪地打開，
頁面自己翻動。
最後一頁，墨水還在滲著。

「錄影結束。
下一段即將開始。
錄影主題：凌晨四點的醒來。」

他低頭，看見自己正拿著筆，在寫這句話。

螢幕閃爍。
畫面裡的方言抬起頭，
朝螢幕外的他笑了笑，
輕聲說了一句——

「輪到你了。」

螢幕全黑。

——錄影重新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