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泽取下暮鸟左右脚的木牌,并掀开麻布头套。他翻开暮鸟的眼皮检视,
发现瞳孔呈现针状收缩,唿吸减弱,彷彿吸不到空气似的,一身冷汗。
生殖器附近尽是电击的痕迹,括约肌微微洞开渗血。
金泽卸除暮鸟的封口球,如预料中的一样,对方昏茫得无法集中精神。
舀起身旁的温水,他细细沖洗暮鸟的身体,为下一轮折磨作准备。
暮鸟神情呆滞,静静望着金泽,望着从皮革手套里慢慢抽出的注射用钢笔。
在金泽凝视笔尾视窗,喀喀地开始转动,调整剂量时,暮鸟开口了。
「我是真的...」暮鸟含煳不清地唸着。眼眶溢满泪水。
金泽弯下腰,瞄准暮鸟颈静脉再次推入针头,但没有按下注射钮。
这次他听得比较清楚了。
「真的喜欢远藤...所以当他拜託我,让他解脱的时候...我好高兴。」
金泽抽出针头,盯着眼前濒临崩溃的青年。
组里的说法,是暮鸟诱使他人用药,害死了组长的小侄子。
因为吸毒过量,倒在日比谷公厕内暴毙的企业菁英。
但听起来似乎不是这么一回事。
「你们怎么认识的?」金泽质问暮鸟。
「我们唸海城...从中学部到高校...即使上了大学也常常见面。」
从中学就认识的朋友吗...金泽不禁撇了撇唇角,想起自己跟诚中学的模样。
老师讲课时,坐在教室后方的两人无聊地将脸贴在桌面,彼此凝望,
传一些毫无营养的纸条,上面涂鸦了不堪入目的淫秽图案。
午间用餐时间面对面坐着,把不喜欢吃的菜丢到对方的便当盖里头...
考卷收卷时,金泽抓过诚大半空白的试验卷,写下一连串选择题答案,
救了朋友一塌煳涂的平时考成绩。当金泽因为无心的擦肩,和别校起冲突时,
诚找来一群陆上竞技部的学长帮忙打群架,还险些吃上伤害官司,
最后是由金泽担任律师的母亲出面摆平的...
金泽凝视着手中的钢笔。
再一针下去,只要简单的一针,就能摆脱很多麻烦。
眼前的傢伙就算死不成,大概也变成了满脑子毒品的废人。
完成组里交代的任务后,金泽将有更多时间来过属于自己的生活。
然而他没办法下手。
他懂那种脑袋发热,只想帮朋友一把的感觉。他真的懂。
暮鸟的眼神中,有什么打动了金泽,让他心软。
金泽解开暮鸟左右脚的扣环,并拿过刑架附近的浴巾。
暮鸟几乎没办法好好走路,金泽只好把他打横抱出发展场,
像照顾醉汉那样,帮暮鸟穿好衣物,招计程车回新大坂Laforet酒店。
隔天预计搭乘早上六点发车,八点多抵达东京的新干线,他订了宽敞的绿席。
「吶,唇环先生。」床上的青年裹在被单里,微微打着冷颤。
「嗯?」金泽整理着随身行李。
「我可以活下去吗?」暮鸟缓缓开口。
「或许吧。」金泽点了一些现金,放在西装外套的内侧口袋里。
「不会给你添麻烦吗?」暮鸟的声音越来越微弱,额头冒出许多冷汗。
他将脸埋进枕头,后颈上的黑鸦刺青不停颤抖。
「远藤他...从进大学起,肩膀与膝盖就一直觉得酸痛,尤其夜间...
实在疼得受不了,就拜託我弄一点药给他撑过去。等到摸得见肿块,
去照了X光,做病理切片检查,才发觉自己得了骨癌。」
「他才二十几岁啊!好不容易挤进一桥大学的商科,又在毕业前,
被大企业预定录取,前途不该是这样的,远藤该在职场发光,不该进医院,
无论是化疗还是截肢,对他来说都是难以忍受的痛苦。他说他想死...」
暮鸟的泪水浸湿了半个枕头,连浏海都纠结成一团。
「"作为一个真正的好朋友,请你在最后帮助我,让我解脱"
远藤留下这张纸条,把我所有的药都偷走了...你大概会觉得噁心吧!
他用我的药自杀,我却感到高兴;对我来说,就像陪他走完了最后一程。」
「但从那天起,我觉得我的灵魂整个被抽空了,拔掉浴缸的塞子似的,
什么都流干了,我在发展场流浪,用陌生人的体温填塞自己,仍然感到空荡。
我什么都没有了。中学部被学长霸凌时,是远藤救了我。我欠他重要的人情。
可这份人情还清了以后,我却一点轻松的感觉都没有...因为我什么都没有了。
就在这里,在胸口里头,已经变得空空洞洞的了。」
金泽望着床上啜泣的暮鸟,嘆了一口气。
从以前就是这样,金泽容易捡东西回家。他捡过很多流浪的受伤小动物,
不只是小猫或小狗,金泽甚至捡过折翼的乌鸦,连博登也是他捡回来的。
他痛恨自己这该死的习惯。真是自找麻烦...
「你会觉得空洞,是因为没想清楚自己真正要的是什么。」金泽终于回了话。
他用犬齿撕开饭店附赠的咖啡包,把粉末倒在滤纸内,沖了一杯黑咖啡。
饭店房间的空调总给人一种与世隔绝的宁静感。
天空开始发白了,接近黎明。
「唇环先生...我想过了。我想见远藤。」
「组长的小侄子葬在青山灵园。」
「可以带我到那里吗?」
「容易被组里的人发现噢。」
「没关系。」
「也许会被痛打一顿,沉到东京湾里,那样也没关系吗。」金泽再度强调。
「没关系。」暮鸟坚定地回答。
金泽喝了一口咖啡,有些烫。
他把瓷杯轻轻放回碟子上,想了一下,才答应:「好吧。」
「唇环先生,谢谢你。」暮鸟艰难地起身:「对你来说,我明明是个陌生人。
你却很有耐心地听我说话,既不取笑,也不打断。我觉得身体轻松多了。
甚至有种明天会变得更好也说不定的感觉。」
他给了金泽一个惨白而感激的微笑。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微笑令金泽心里隐隐不安。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