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早上醒來，李宇辰睜開眼時，陽光正柔和地透進窗簾縫隙，灑在床邊。

他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體：下半身還留有些微異物感，但並不難受。稍微動了動手腳，除了腰隱隱有些酸，整體還在可接受範圍內。

他轉頭看向身旁的沈逸川，對方呼吸平穩，還在熟睡著。昨晚的畫面閃過腦海，他臉頰微熱地伸手推了推對方。

「沈逸川，你幾點要去機場啊？」

「吃過午飯再去就可以了⋯⋯」沈逸川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了手機一眼才緩緩回應。

「你身體還好嗎？有沒有哪裡不舒服？」他翻過身，一手輕輕撫著他的臉頰，語氣帶著還沒清醒的溫柔沙啞。

「有點怪怪的感覺，不過都還好。」李宇辰小聲說著，往前挪了挪，把整個人塞進對方懷裡。「我好不想跟你分開。」

真的有了肌膚之親之後，那種對身體接觸的依戀，像是被放大了好幾倍。他想貼著對方、想被抱緊、想每一刻都靠得很近。

沈逸川摟緊了他的腰，把人緊緊圈在懷裡，喉嚨裡發出一聲悶悶的嘆息：「我也不想⋯⋯」

他知道分離是無法避免的，但此刻，只想多擁抱一秒是一秒。

兩人就這麼安靜地躺在一起，身體緊貼，彼此呼吸相聞，在尚未開始的離別前，用盡力氣將對方記得更深一點。

在飯店用過早午餐後，兩人一同離開，空氣裡殘留著剛才擁抱時的體溫與親吻時的餘韻。

「我送你去機場好嗎？」

「如果不會耽誤到你的時間的話，當然好。」沈逸川牽起他的手，十指緊扣，彷彿這樣就能把對方留在掌心久一點。

搭上前往機場的車後，兩人仍舊聊著天，話題輕鬆、笑聲不斷，但隨著離機場越來越近，李宇辰的話變得越來越少，笑容也開始不太掛得住。

到了出境大廳，李宇辰陪著沈逸川完成報到手續。

「你要進去了嗎？」他問，語氣裝得很平淡，卻怎麼也掩不住眼裡的不捨。

「還有一點時間，去喝杯咖啡吧。我想再多陪你一會。」沈逸川看了看手機，又抬頭看著他，語氣裡有些溫柔的央求。

兩人走到機場四樓的咖啡店，點了冰美式與拿鐵，並肩坐著，看著樓下出境大廳的人潮來來去去。

沈逸川掏出手機湊到他身邊，舉起鏡頭：「來，笑一個。」

李宇辰努力地撐起一個微笑，勉強而溫順。

沈逸川瞄了照片一眼，不滿意：「你轉過來看著我，再拍一次。」

「這樣嗎？」李宇辰偏頭看向他。

下一秒，在快門按下的瞬間，沈逸川忽然俯身親了上去。

快門定格在兩人唇碰唇的畫面。

「你怎麼這樣拍啊⋯⋯」李宇辰瞪了他一眼，但看著手機上的畫面，還是忍不住笑了出來，臉也漸漸紅了。

「你總算笑了。」沈逸川笑著，低頭又吻了他一下，這次只是輕輕點過。兩人明白身處公共場所，卻仍難掩那份濃烈情感。

「說好了，不管有多忙，每天都要聯絡喔。」李宇辰盯著他，努力讓眼眶裡的淚不要掉下來。

「嗯，說好了。你也不要哭了，我會心疼的。」沈逸川輕輕替他抹去眼角那點剛浮出來的濕意。

「時間差不多了。」他站起來，牽著李宇辰的手往出境入口走去。腳步不重，卻像每一步都扯著心。

在入口處，他轉身抱住李宇辰，將他的頭摟進懷裡。

「我會再回來的。如果可以，也來找我，好嗎？」
李宇辰點點頭，把沒忍住的眼淚全都藏進他的肩膀裡。

最後，他抬起頭，用力吸了吸鼻子，笑著朝他揮手。

目送沈逸川進了管制區後，李宇辰沒忍住還是哭了出來。

這是他第一段感情的首次分別，雖然早在一開始選擇時就清楚遠距離就是得如此，但無論如何還是無法習慣離別的，尤其下一次的見面似乎遙無定期。

＊

終於回到咖啡廳的李宇辰，一進門就默默走向櫃檯，熟練地開始幫忙。

陳雅惠看著自己兒子，注意到他泛紅的眼眶和鼻頭，什麼也沒問，只是走過去給了他一個溫暖的擁抱。

沒有言語，卻什麼都說了。

關店後，陳宏明見兒子一整晚沒回家，正準備調侃幾句，眼角餘光卻瞄見妻子對他投來一記「別多話」的警告眼神，只好把話咽回肚子裡，裝作若無其事地去收拾桌面。

洗完澡回到房間，李宇辰總算看見沈逸川傳來平安抵達的訊息。

他沒有馬上黏上去聊天，只是回了句「先去整理行李吧」，乖巧地等著。

躺在床上，他翻開手機相簿，一張張翻看著這兩天的照片，回想起相處時的每一分每一秒。

最後，他選了在台北101前的自拍，點開 IG 限時動態，標註了沈逸川。

配上了簡單的三個字：男朋友。

幾分鐘後，系統跳出一則通知——
沈逸川轉發了那則限時。

但和自己不同，他的設定是「僅摯友可見」，動態上則多加了兩個字：
我的。

隔沒多久，沈逸川的視訊通話就跳了出來。
「宇辰，在休息了嗎？」

畫面一接通，李宇辰便看見對方一頭濕潤垂落的頭髮，穿著輕便的家居服，背景像是家裡的書房。沈逸川的聲音還帶著剛洗完澡的慵懶感。

「還沒啦，就躺在床上滑手機而已。」李宇辰笑著回答，語氣裡藏不住開心。就算無法見面，光是看著畫面，也覺得滿足又幸福。

「我等等還得整理出差的報告，可能不能講太久。」沈逸川皺了下眉，有點抱歉地說。

「嗯⋯那你要不要趁現在先去弄一弄？不然拖太晚會更累吧。」

「沒關係，再陪你講一下也好。不過我想先解釋一下，我的摯友可見目前只有一些關係比較好的朋友和你而已，追蹤的人裡面還有一些工作上的同事跟上司，不太適合直接在上面公開。」

李宇辰聽了立刻點點頭，語氣一如既往地溫柔：「我懂啦，我沒放在心上。你有轉發我就已經很開心了～」

「寶寶真的太懂事了。」

「嘻嘻～那你快去把報告處理完啦，今天還搭飛機肯定累了，早點弄完早點睡，不然我會心疼的。」

「好，那你先早點睡，親一個……」沈逸川說著，朝著鏡頭送上一個飛吻。

「晚安，男朋友。」

「晚安，寶寶。」

畫面一黑，李宇辰抱著手機，嘴角還掛著笑意，整顆心都軟得不行。

正準備要睡的時候，手機又亮了起來。

「那麼快？不是前天吃飯還在煩惱嗎？」原來是陸彥廷看到限時動態以後傳訊息來了。

「嗯嗯，他昨天來台灣的，我們見面後就把話說開了。」李宇辰邊打字邊忍不住笑得眼睛彎彎的。

「那麼剛好？我們剛發完照片他就來了？」

「對啊，很巧吧～」李宇辰笑容滿面的傳著訊息，完全沒想到陸彥廷那樣說的用意。

「恭喜啊！終於脫單了，這樣你就不會變成魔法師了😆」

「已經不是了-///-」

「哇！那麼快！技巧好嗎？」

「很舒服☺️」

「那真的很值得恭喜🎉好好享受戀愛的酸甜苦辣吧」

陸彥廷盯著螢幕笑出聲來，正摟著他的老公自然而然也看到了螢幕裡的聊天內容。

「喔～」他老公挑眉，「看來你傳的那張合照還真有用。」

「是吧？」陸彥廷一邊打字，一邊笑得得意，「我們宇辰現在戀愛談得很開心。」

「那你幹嘛不直接跟他講你故意PO那張照片是為了幫他追愛？」他老公語氣懶洋洋地問，手順著往彥廷腰際摸去，還在他耳垂輕輕舔了一口。

「幫人家留個面子好不好。」陸彥廷笑得更開心了，頭往對方肩窩裡蹭了蹭，「再說了，我這人最會當月老，深藏功與名是我的浪漫。」

「那月老大人，哪時候才要幫我牽線啊？」老公低笑，拍了拍他的屁股。

陸彥廷把手機放到一旁，翻身撲上去：「你還需要牽什麼線？本月老來親自服侍你。」

＊

李宇辰覺得這一切還是有點不真實。

明明才幾天前，他還在猶豫著到底一天可以傳多少訊息？多久聯絡一次才不會顯得黏人又討人厭？

而現在，他卻已經名正言順地成了對方的「男朋友」，連每天講電話都變得理所當然，像是一種專屬的權利。

他翻了個身，手機螢幕停留在他們的聊天室窗，沈逸川的笑臉還留在心裡。

心裡暖暖的，像整個世界都充滿了汽水泡泡，在胸口咕嚕咕嚕地冒著甜味。

剛開始分隔兩地的第一個夜晚，沒有不安、沒有失落，只有笑意還留在嘴角的弧度。

他就那樣抱著枕頭，帶著輕飄飄的幸福感入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