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一天天轉熱,畢業季也漸漸逼近,這意味著——梓知榆再也看不到聞昃了。
正因為如此,她格外珍惜每一節才藝課,幾乎是用力地記住每一個能與他同處一室的瞬間。
梓知榆記得,桌球課一般會擺上八張桌子,其中兩張是教練用的,其餘幾張則分給學生對練。
那兩張教練桌被戲稱為「魔王桌」,規則很簡單:誰能把教練(魔王)打下來,誰就能頂上成為新的魔王,接受排隊學生的輪番挑戰。當然,教練通常不會真輸,只會適時讓個幾球,給學生些微的成就感。
而聞昃,是那種根本不需要教練放水,就能直接贏下來的學生。梓知榆看得出來,他每次都絕對能贏,只是總一副懶洋洋的樣子,像是打一會兒就會打瞌睡,所以沒怎麼看他上去當魔王。
而她不一樣。
她每一場都很認真,咬牙死撐,教練不用刻意放水,比分也不會太難看。
不過有一次,梓知榆也不清楚是教練累了想下場摸魚,還是怎麼回事,她竟然真的把教練打了下來。
她還有些懵地走到桌子的另一側,手握球拍的力道有點鬆。直到餘光瞥見隊伍末端的某個身影──聞昃,她的心驀地一跳。
那一刻,心裡亂成一團。既緊張,又隱隱興奮,好像什麼平靜的水面被小石子擲落,圈圈漣漪迅速擴開。她怕自己出糗,又怕他看都不看她一眼。
但她沒多想,還是穩穩站上桌前。
她的球感一向不差,運動神經也不差,那天幾場對戰下來,她都守住了,沒有人能把她打下來。
直到聞昃站到了她對面。
他一手撐著桌緣,球拍在掌心轉著,身形挺直,動作卻帶著幾分懶散。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那雙丹鳳眼輕飄飄地睨過來時,帶點隱約的壓迫感。
周圍一下子安靜下來。場邊的同學們退得遠遠的,似乎是知道這是一場硬仗,小聲討論:「她要輸了吧?」
第一球她打得太保守,球擦網,但沒打過去。
「一分。」他語氣平淡。
她抿了抿唇,沒回話。
第二球,他出手快又狠,角度刁鑽得近乎無解。她幾乎沒反應過來,只看到球從拍邊溜了過去。
「二比零。」語氣依然沒什麼起伏,但她聽得出來,他有點認真了。
她咬緊牙關,開始調整節奏。第三球,她終於撐住來回幾拍,在他稍微往右偏移的瞬間,斜削了一記回去。球擦著邊線落下,他沒接到。
「二比一。」
她心中一喜,下意識地看了他一眼。
聞昃蹲下撿球,沒說話,只是嘴角好像輕輕動了一下。
第四球、第五球,她一點一滴把分數追回。她知道他其實比她強得多,幾個攻擊點就能看出來──他明明可以發力進攻,卻像在放慢節奏,像是…在陪她玩。
「你……」梓知榆在發球前,忍不住開口,話卻卡了一下,才說:「你是不是沒認真?」
聞昃停了一秒,球拍在手中轉了轉,沒急著回答。
他只是望著她,唇角微微翹起,沒說話。
下一秒,那抹弧度愈發明顯,他低頭笑了笑,一顆小虎牙從嘴角露出來。
那個笑像是什麼心思一下就被看穿,卻又懶得遮掩。
她心臟「咚」地一跳,有點怔住。
比賽繼續,接下來那球,她又贏了。他沒接住,球擦邊飛出場外。
她站在桌邊,有些愣住,一時沒反應過來這代表什麼。直到旁邊傳來教練的拍手聲:「不錯喔,守住了。」
她才回過神。
聞昃已經走下場,低頭繫鞋帶,劉海垂落遮住側臉。她忍不住看他一眼──他起身的那瞬間,她看見他嘴角揚得極輕,像是怕被誰發現似的。
那場對打,成了她小學最難忘的一場比賽。也是她最想珍藏的記憶。
她知道,他不可能會輸給她。
他沒說,她也沒問。
可她明白,少年心事從不聲張,總是藏在這種不動聲色的退讓裡。
但她也發現了一件事——
自從她那次不太得體地問了他是不是「被家暴」,聞昃好像就再也沒穿過外套了。
◇
分班後,梓知榆和魏甄如、陳倪與沈晴養成了一個小習慣——午飯後會一起到一樓,也就是五、六年級所在的那層樓去刷牙。
沒有什麼特別的理由,單純是因為樓上的廁所太小了,就代表三個班的女生都要擠在那間比她房間還小的廁所。
在一樓走廊上的洗手台就寬敞得多。
因為五六年級的老師基本不管他們有沒有飯後刷牙。
只是她萬萬沒想到,會在那裡那麼常遇見聞昃和王旭。
也不知道他們是不是也特地選在那個時間點,反正王旭總是在鬧聞昃。
每次都把聞昃的東西亂丟到洗手台附近,然後看他走過去撿時就在旁邊起鬨。
她們四個小女生也看不懂他們到底在幹嘛,只能妳看我、我看妳,只能假裝專心漱口。
但梓知榆最困擾的是——她刷牙的時候絕對很醜。
嘴巴鼓起來,臉又圓。
可不可以不要這個時候出現啊!
每次看到聞昃他們靠近,她都恨不得把牙刷吞下去,逃跑。
但梓知榆不知道的是,她以為的「醜」,聞昃可不這麼覺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