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業典禮是在星期六。
小時候的梓知榆手機使用時間一直被媽媽嚴格控管，只能在週五、六、日使用。
那天典禮結束回到家，剛好是週六晚上。她洗完澡，窩進被窩滑開手機，看到一則訊息來自聞昃。
訊息裡是兩張照片。
照片中的女孩綁著麻花辮，胸前別著一朵小花，臉藏在灑落的光裡。
男孩懷裡抱著一捧花，低頭笑著看她，嘴角還是那顆熟悉的小虎牙。
梓知榆躺在床上，看著照片發了好一會兒呆，幾分鐘後，她手指微微顫抖，把圖片保存下來。
她打了一行字：
【畢業快樂呀 ^ ^】
然後按下送出。
聞昃只是在下面點了一個讚，沒有回什麼。
她原本想問問他考得怎麼樣，去了哪所國中。
鳴川的學生，大多不是升學到附近的暮嶺中學，就是前往重視數理的清祀實驗中學，少部分會選擇清祀旁邊的頌陽國際學校。
但看著那個被讚的訊息，她終究沒有再發。

很快地，梓知榆升上了五年級。
可能是因為沒有了聞昃吧，她的才藝也沒再報桌球。
生活變得單調，甚至有些煩躁。
陸允澈的「追求」還是沒有停下。溫紹言的無聊玩笑也死灰復燃。
他們像是察覺替她撐腰的那個學長畢業了，便又開始沒大沒小地取笑她。這回甚至變本加厲，溫紹言還會當著全班的面說她一定是喜歡畢業的學長，才故意不理班上的男生。
梓知榆懶得理會這些話，從一開始的生氣到平靜。但讓她真正難受的，是魏甄如。
魏甄如彷彿忽然不怎麼理她了。
不能說完全疏遠，只是時不時冒出一句帶刺的話，又迅速收回語氣。
她問她怎麼了，魏甄如只是淡淡地說：「沒什麼，妳想太多了。」
梓知榆說不上是哪裡出了問題。
她明明已經清楚表達自己對陸允澈沒意思，在他捉弄她的時候，她也儘量拉距離了，為什麼還要被冷落？
她不懂，也無能為力。
五年級的生活，她過得不太快樂。
唯一能讓她短暫分心的，是手機上的一款遊戲。
雖然使用時間仍被媽媽嚴格控管，但她總會在週末偷偷打開，進入另一個世界。那裡沒有人指指點點，沒有誰忽然對她變了臉色。裡面的網友也比現實溫柔，相處起來也舒服一些。

時間又往後推了一些。學校即將迎來一年一度的校慶。
校慶前一週，學校忙得亂七八糟，班上為了準備攤位活動，每天都鬧哄哄的。
但梓知榆總是分神。她本來想找個機會傳訊息問問聞昃，問他會不會回來玩。
但她沒有勇氣。
他們的對話框，還停在那句【畢業快樂呀^ ^】。
從那天起，就再也沒有更新。
她反覆斟酌過開場白——
【你會回來嗎？】
【要不要回來玩？】
【你國中過得還好嗎？】
但最後一條都沒發出去。
結果那天晚上，就在她準備關掉手機時，螢幕突然亮了起來。
是聞昃。
【你們班的攤位在哪？】
！！！
她嚇得倒抽一口氣，心跳聲在耳朵裡炸開。
他這是——要來找她嗎？
她立刻回覆，把位置說得清清楚楚。
但聞昃沒有多說什麼，聊了幾句就沒了下文。
她盯著那個聊天框，整晚都沒睡好。

校慶那天，一早天氣就很好。
霖川的春天本就不算太熱，但今天的陽光格外耀眼。
梓知榆穿著班服，坐在自己班級攤位，一邊擺著糖果，一邊忍不住往人群裡張望。
她也不是非要見到他不可，只是如果他真的來了，她想親口說一句：
「我今天穿得還不錯看吧？」
但活動開始後一個多小時，她都沒看到聞昃的影子。
朋友們一邊笑鬧著招呼路人，她卻覺得心裡空空的。
他們的攤位沒有遮陽棚，梓知榆坐在太陽底下，臉頰曬得發燙。
就在她低頭發呆時，一頂帽子從上方罩了下來。
她一抬頭，陽光穿過枝葉斑斑落下，一個少年站在她面前。比以前更高，單手插著口袋，另一隻手不算溫柔地把帽子扣到她頭上。他嘴角微揚。
「你怎麼——」她愣住。
「幹嘛？不能回來看看學妹嗎？」聞昃說完，蹲下身，與她平視。
「你們攤位這位置真爛，熱死了。」
不遠處，王旭正捧著兩杯奶茶走來。
「沒想到你會喝這玩意。」王旭說。
聞昃沒理他，接過其中一杯遞給梓知榆。
梓知榆怔怔地接過，小聲說了句謝謝。
王旭像是這時才看清她，驚訝道：「欸，梓知榆？妳變好看了啊，差點沒認出來。」
梓知榆說不上那一刻是什麼感覺，只知道，像是又有人替她撐腰了。
但她也知道，他們不會再經常出現在她身邊了。
她沒回話，只是去他們攤位抓了一把糖果遞給他們，說：「請你們的。」
王旭邊嚼糖邊說他要去看看老師，很快就走了。
聞昃則留在她身邊坐下。
他幫她調了調帽子的角度，動作不輕不重，卻剛剛好砸在她心上。
「最近怎麼樣？」他語氣自然。
她差點就回答了實話——「不好」。
但最後只悶聲說：「嗯…還不錯啊。」
他像是看出了什麼，挑了挑眉，卻沒再追問。
「那你呢？」她反問。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他說要去看老師，就起身離開了。
直到活動結束，她都沒再見到他。
她把帽子洗了，晾在窗邊。
隔著紗窗透進來的日光，有點像他畢業那天照片裡的光。
陽光正好，風也正好，帽子影子映在牆上，有些淡淡的、像午後夢裡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