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生活比梓知榆想像中的還要充實，甚至比沒放假時更忙。
她得打工，雖然她的小說雖在網站上小火一把，但因為沒有簽約公司，稿費也撐不起生活。
她沒回霖川。一點都不想回。

此時校刊社的教室燈還亮著，裡頭零零散散坐著幾個大學生。
校刊還沒做完，校刊社的人就拉了文學社的來幫忙潤稿、想文案。兩個社本來就關係好，這樣的合作也不稀奇。
楚晚檸手撐在電腦桌旁，看著聞昃剛敲出來的文字，只想打人。
「你文筆怎麼爛成這樣啊？」
聞昃抬眼看她一眼，那個眼神大概在說「有意見？」
楚晚檸早就習慣他這樣的表情，倒沒被嚇著。她忽然歎了口氣——
這人好像真的不太會笑。
除了梓知榆在的時候。
他的眉眼總會帶著若有似無的弧度，就算他自己沒發現，也藏不住。
但楚晚檸實在不懂，這都快一年了，聞昃這麼明顯地追。
應該是說在聞昃這裡是明顯的
但梓知榆怎麼還沒動靜？
可她又能感覺到，梓知榆對聞昃確實不一樣。
梓知榆本就漂亮，成績又好，入學那會兒不少學長都來搭話。
她拒絕得乾脆漂亮，態度總是柔卻有距離。
只有對聞昃，她會放下戒備，允許他的靠近。
「兩個木頭。」楚晚檸小聲嘀咕。
她拿起手機，打了通電話。
「喂？」那頭傳來慵懶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氣息。
「知知，妳在睡覺啊？」
「嗯……學姐怎麼了？」
「妳今天這是調休嗎？」
「嗯，對啊？」
「那正好！校刊社這邊缺人，妳要不要來幫忙？」
「啊？要幹嘛？」
「妳別管，就來啦。」
「那我有工資嗎？」
「？工妳大頭。」
電話掛斷。

不久後，梓知榆穿好衣服出門。
余若菲抬頭：「要出去啊？」
「嗯，學姐說校刊社有事需要我幫忙。」
「喔〜那就是，聞昃有事要妳幫忙。」余若菲故意拉長語調調侃。
「……」
余若菲收起笑容，語氣忽然柔下來：「知知啊，妳在逃避什麼？」
梓知榆愣了愣。
「我看妳啊，對聞昃不是沒感覺，但妳像是在怕什麼，老是退。」
梓知榆靠在沙發背上，輕輕嘆氣。
「妳還真觀察細緻。」
「廢話，我跟妳認識多久了？」
她沒反駁。
她比誰都清楚自己在想什麼，她懂聞昃的心，也懂自己的心。
只是有時候，太懂反而更容易退。
她不想再像高中那樣內耗，不想再讓喜歡變成一場徒勞的思考。
所以有時候，她會用敷衍甚至玩笑的態度去迴避很多問題。
余若菲笑著拍拍她的肩：「喜歡就去接受嘛，人生就這一次。」

校刊社的門推開時，裡頭傳來一聲：「哎呀，又來一個救世主！」
聞昃抬頭，眼底閃過一瞬驚訝。
如果不是余若菲那番話，梓知榆大概會照舊裝傻、幫別人。
但這次，她是朝他走過去的。
只是走到一半，就被楚晚檸拉了過去。
「他太難帶了，妳幫他。」楚晚檸一臉姨母笑，拍拍她肩膀就溜走。
聞昃轉過頭，語氣半玩笑：「救我吧。」
電腦上的頁面只留著許多文字空位，他顯然在等她。
梓知榆拉了張椅子坐下，邊看內容邊出主意，說一句，他就打一句。
滑到她那頁時，她眼睛亮了一下。
「這是你畫的？」
那是一張她抱著一捧花的照片，笑的明媚，那是余若菲拍的。
而聞昃在照片周圍用蠟筆畫筆，畫上了幾朵小花，有一種梓知榆被花團錦簇的感覺。整個畫面也變得燦爛又鮮明，照片上女孩也是。

「嗯。」聞昃回道。
「好好看。」
他沒接話，只淡淡勾了下唇角。

工作處理到尾聲，只剩排版跟美編。
也沒梓知榆的事情了，梓知榆趴在桌上，一邊發呆，一邊偷偷看他。

「聞昃。」
「嗯？」
她的下半張臉埋在臂彎裡，露出一雙璀璨的大眼睛。
「等等去吃飯嗎？」
他微微一愣，眉尾挑了下，視線又落回電腦。
「嗯，行。」
夕陽順著窗落進來，把教室染成粉橘色。
那光落在他側臉上，也落在她安靜的睡顏。
氣氛柔和。
校刊社社長拍手道：「哎呀，我得請你們吃頓飯！幫我這麼多忙。」
他喊：「梓知榆！」
梓知榆懵懵抬頭，「嗯？」
「我請你們文學社的吃飯，妳去不去？」
她揉了揉眼，剛想點頭。
聞昃輕咳一聲。
她抬眼，對上那雙晦暗不明的眼。
腦中忽然閃過剛才那句「一起吃飯嗎」。
「啊⋯⋯不了不了。」她急忙擺手。
社長笑笑：「行吧，那改天請妳喝奶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