梓知榆回到家,腦袋仍是一團亂。
剛推開門,就被黎喻撲了個滿懷。
「哎?怎麼了?」
黎喻抬起頭,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她,「有沒有進展?」
梓知榆無語。
可她也沒心情笑,心裡亂糟糟的,連眉眼都跟著耷拉下來。
黎喻立刻察覺不對,收起玩笑的語氣:「怎麼了?」
余若菲這時也洗完澡出來,一邊擦頭髮一邊關切地看過來。
三人便在沙發上坐下。
梓知榆把剛才的事說了一遍,連帶著那場藏在記憶深處的誤會也一起。
客廳靜了好一會。
黎喻先開口:「那妳乾脆直接跟他講清楚啊?」
梓知榆垂下眼:「我想過啊。只是一直找不到機會。可是他今天那樣說⋯我還是有點⋯心疼。」
又一陣靜默。
余若菲輕輕拍了拍她的肩:「這不是妳的錯,也別怪當年的自己。那時候妳還小,已經很努力了。」
她頓了頓,語氣柔軟卻篤定,「既然打算說開,那就慢慢來。等妳準備好了,再開始也不遲。」
余若菲的安慰總是有力量——
從高中起,她說話就那樣,不疾不徐,邏輯清晰,總能讓人安心。
◇
自那晚聞昃酒後吐出那句話後,他們再沒聯絡。
本就不常在線上互動,暑假又各自忙碌,線下自然更少見面。
梓知榆也不知道他還記不記得那晚的事。
若記得,她該用什麼表情面對他;
若不記得,她又怎麼能假裝什麼都沒發生。
畢竟,那句話說得那麼真,那麼在意。
幾週後,梓知榆在啦啦隊的工作總算告一段落。
她挑好歌曲、剪好音檔,其他編舞的工作她也幫不太上什麼忙。
總召笑著對她說:「剩下的交給我們就好!」
她應了聲:「好,有事再叫我。」
難得有空,她睡到了下午。
醒來時,久違地打開「悅閱」小說平台。
沒想到,暑假前那部作品竟火得一塌糊塗。
雖然她半個月沒更,流量卻還在飆漲。
滑著評論,滿屏都是——
【嗚嗚嗚,老師不見了 T^T】
【快回來更新!!】
「⋯?」她哭笑不得。
悅閱官方的簽約簡訊靜靜躺在通知列裡。
梓知榆還沒回,她在想,如果真的簽下去、她變成了簽約作者,那在寫稿和打工的時間該怎麼分配。
就在這時,手機彈出通知:【聞昃新增了一條動態。】
她愣了下——他什麼時候會發動態的?
點開。
只有一句話。
準確來說,是一個數字:【38.8⋯】
梓知榆一開始還沒反應過來。
直到幾秒後,反應過來,不會是體溫吧?!這是要燒成阿呆嗎。
她立刻私訊:【聞昃你還好嗎?你發燒了?】
聞昃:【嗯。】
她盯著那個字看了幾秒,猶豫著,最後回:【我去找你。】
在床上的聞昃本來昏昏沉沉,那條訊息一來,整個人瞬間清醒幾分。
他前陣子忙校刊,現在又去實習,沒想到身體撐不住,竟發起燒來。
那條動態其實是僅梓知榆可見。要是被那幫兄弟看到,他根本不敢想像會被怎麼鬧。
只不過他沒想到她會直接說要過來,但好像也不壞。
那股清醒沒撐多久。
他撐著去了客廳的沙發,生怕漏了門鈴聲。
可最後還是沒忍住,又睡著了。
門鈴響時,他立刻驚醒。
開門的瞬間,梓知榆站在門口,手裡拎著一袋藥、退燒貼,還有一碗打包好的粥。
聞昃因發燒而泛紅的臉頰,讓他的神情比平常柔了幾分。
連生病都這麼好看。
梓知榆一時心軟,關切地問:「你還好嗎?燒多久了?」
她邊說邊伸手探他額頭的溫度。
聞昃沒回答,只靜靜看著她。
兩人隔著門檻對視,兩人大眼瞪小眼。
下一秒,聞昃突然俯身,手輕輕環上她的腰,額頭靠在了她的肩上。
梓知榆心頭一震。
那股熱氣透過布料傳來,她甚至能感覺到他呼吸的溫度。
她的手無措地懸了半空,最後只好輕輕拍著他的背。
「要我進去陪你嗎?」
「嗯。」
進了屋,聞昃被她安置在沙發上。
不一會兒,他又陷入半夢半醒。
梓知榆探了探他的額頭,燒的滾燙。
「這是要煎雞蛋嗎⋯⋯」她小聲嘀咕。
他的手卻涼得發顫,典型的高燒。
她給他蓋了毯子,輕聲喚:「喝點水,溫的。」
聞昃沒動。
「喝一口就好,再睡一會,我再叫你起來吃藥,好不好?」
「不好。」
「那怎麼樣才肯喝?」
「沒有。」他接過水,嘴角微彎,「就想找妳麻煩。」
這人,還是跟小時候一樣難搞。
她本想讓他去床上躺著,但他喝完沒多久又睡著了。
梓知榆沒輒,只能偶爾探探他額溫,摸摸手腳是不是還冷。
過了幾個小時,熱度仍高,但好在手不那麼冰了。她取出退燒貼,小心地貼在他額頭。
聞昃睡著的樣子安靜得出奇,頭髮微亂,碎髮垂在眉前,眼尾還泛著紅。
梓知榆撕開退燒貼,俯身替他貼上。她動作很輕,又替他把毯子掖好。
貼到一半,她才發現自己靠得太近,近到他呼吸的熱氣都掃在她臉側。
視線不小心落在他的唇上,恍惚了一瞬。心跳亂得像找不到節奏。
就在這時,一聲低笑貼在耳邊。
「妳幹嘛?」
她僵住:「……有隻蚊子。」
聞昃半睜開眼,眼神帶著燒意卻還是那股清醒的玩味。
「喔?所以妳是在觀察牠?」
「嗯,我復修生物。」她說得心虛。
她正要起身,聞昃忽然抬手,扣住她的後腦。
動作不重,但沒給她退開的餘地。
梓知榆還來不及反應,他微微起身,靠向她。
那一瞬間,她的呼吸整個亂掉。
他沒有直接親下去,只停在她唇前,一息之距。
近得讓人分不清是誰的心跳聲。
然後,他低下頭。
落在她的嘴角。
輕得不能再輕,像怕驚動她。
梓知榆怔了好幾秒,呼吸都沒調回來。
而聞昃已經重新靠回沙發,看起來像什麼也沒發生。
彷彿剛才偷親她的是她幻想出來的幻覺。
但她臉上的熱度告訴她那是真的。雖然看不到自己的臉,但梓知榆知道它現在一定紅得不像話。
她結結巴巴地道:「我⋯我、我去拿粥給你吃。」
聞昃沒有說話,只是盯著她看,嘴角掛著一絲幾乎察覺不到的笑。
她心頭一跳,轉身進了廚房,把粥重新熱了,手微微發抖。
回到客廳,他依舊半靠在沙發上,穿著白色T恤,懶散卻依舊好看。
她走過去,把碗放在茶几上,盡量讓聲音平靜:「吃點吧,然後吃藥。」
他抬眼看她:「不想吃。」
「可是不吃你就沒辦法吃藥了。」
「那就不要吃藥。」
梓知榆無語,只好把粥放在茶几上,窩到一旁,小聲道:「那等你想吃再吃。」
「沒胃口。」
「那我有胃口,我吃。」
「⋯⋯」
聞昃的撒嬌計劃,徹底敗北。
「妳餵我。」他語氣放軟了些,帶著幾分無辜。
梓知榆愣住,有點不習慣這副模樣,卻也忍不住笑。
她拿起碗,挖了一勺熱氣騰騰的粥,送到他唇邊。
聞昃偏過頭,她輕輕吹了吹,又哄道:「就幾口,墊墊肚子,這樣才能吃藥。」
他終於低頭接了,喉結微微滾動。
她腦袋裡忍不住冒出一句「小公主」
梓知榆被逗笑,笑聲輕柔:「乖,好聽話。」
聞昃沒回話,只戳了戳她的手。
梓知榆明白,他是在說上次被燙到的事,她點頭:「不痛了,傷口好了。」
他從電視櫃下摸出幾條去疤膏,遞給她。
「拿去。」
梓知榆接過,輕聲道:「謝謝。」
退燒藥喂完,聞昃靠在沙發上很快睡去。
她就坐在旁邊,就這樣守著他。
直到天亮,她量了體溫——36.5℃,鬆了口氣,燒退了,他也睡得安穩。
她起身,收拾碗筷,在桌上留下一張紙條:【冰箱裡還有粥喔,要記得按時吃 ^ ^】
然後悄悄離開了,屋內只剩下晨光和微微的靜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