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松大學歷年來的運動會是在十二月初左右,而最讓人期待的節目就是大二各班的啦啦隊比賽。
那個比賽需要各班的人自己選歌、自己編舞,還得讓班上的每個人都學會。所以升大二的這個暑假,基本就要動工。
還好文學系本來就不太熱門,人自然也不多,也不知道這算是短板還是優勢,各占一點吧。
梓知榆本來沒想摻和進編舞、排隊形的工作內,如果可以她只想站在旁邊當他們啦啦隊的啦啦隊。畢竟班上會 k-pop 的女生也不少。
「妳那麼厲害!會花滑就是會跳舞啊!過來幫忙啦!」這是蘇可一拉她過去時說的。
其實梓知榆對於 k-pop 的舞蹈沒什麼感覺,她主要還是幫忙抓拍子、挑歌。
她那個暑假挺忙的,早上跟蘇可一和幾個女生討論啦啦隊的事,下午還得去打工,幾乎每天回到家就倒頭就睡。
而聞昃最近似乎是去實習了,聽說也挺忙的,兩人也一段時間沒見面了。
這天她們幾個女生在蘇可一家裡編舞,中場休息的時候,蘇可一就悄悄挪過來道:「下禮拜聞昃生日會,妳去嗎?」
梓知榆這才想起來,聞昃的生日也快到了。
她頓了頓,笑著道:「去啊。」
◇
「欸⋯⋯」
梓知榆從房間走出來,坐在客廳沙發上。
「怎樣?」黎喻一邊玩著手機,懶懶道。
「送男生生日禮物要送什麼?」
黎喻一聽立馬來了精神:「不是吧!妳要送男生禮物?誰?」
余若菲也探頭:「聞昃?」
梓知榆:「欸⋯⋯呵呵。」
「哇嗚嗚嗚——」兩人同時起鬨。
黎喻跟她倆不在一個大學,但對聞昃這個名字並不陌生,畢竟她在家最常做的就是纏著梓知榆說他們現在的進展。
黎喻湊到她身旁,道:「我想想喔⋯⋯他現在在實習,妳送他香水?」
梓知榆皺皺眉,覺得聞昃不太像是那種會噴香水的人。
黎喻又出主意,道:「那妳送他⋯襪子!」
「?」
「欸!我認真的好不好。」黎喻像是已經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不知道天地為何物了。
她道:「那妳送內褲!」
「???」
最後梓知榆買了對降噪耳機送他,主打實用,畢竟他現在在實習,說不定用得到。
◇
聚會當天,蘇可一沒跟梓知榆一起去。
那天她下午在店裡打工,天還沒黑就匆匆收攤。
外頭的天氣熱得發悶。
聞昃到的時候,天色正要沉下去。
白襯衫的袖子被他捲到手肘,領口鬆開了兩顆扣子,整個人顯得又乾淨又隨意。車燈掃過她的臉。
「上車。」
梓知榆拉開車門,坐進副駕。
冷氣撲上來,她微微鬆了口氣。
「怎麼這麼晚?」他問。
「打工。」
「累嗎?」
「還行吧,你呢?聽說你最近實習。」
「還好,就還活著。」
她低頭整理包包,手指在裡面摸索著那個禮物盒。被包裝紙包得好好的,小小一盒,她忽然覺得有點緊張。
「聞昃——」
聞昃側頭看她。
她把盒子遞過去:「生日快樂啊。」
車內一瞬間靜下來。
聞昃沒立刻接,只是看了她幾秒,眼神柔了下來。
然後才伸手接過,指尖輕輕摩挲了一下包裝邊角。
「謝謝。」他低聲道。
語氣很淡,卻帶著一種不易察覺的笑意。
紅燈亮起。
聞昃的手還放在方向盤上,餘光瞥到她的側臉。
她瘦了些,臉頰的輪廓更加清晰,臉也明顯小了一圈。「多久沒見,妳最近都不吃飯嗎?瘦這麼多?」
「啊?」
「怎麼回事?」
梓知榆愣了下,才想起這陣子確實忙得沒時間吃飯。她含糊道:「減肥啊。」
聞昃低笑一聲,靠在椅背上,語氣懶懶的:「減妳大頭。」
「女生的事,你不懂。」
她說著,聞昃的手指不輕不重地捏了下她的臉頰,指尖有點涼。
那一下太突然,她心口微微一跳。
她懵懵的抬頭看著聞昃。
聞昃才笑著收回手。
聚會在一間燒烤店,比梓知榆想像的還要少人。倒也因此自在了些,來的人多是熟面孔。
裡頭熱鬧得很,聞昃被幾個兄弟圍在中間,笑著敬酒。
重逢以來,她總覺得他的氣質變了。
小時候那股張揚的傲氣收斂了,眼神與舉止間多了一層清冷的距離,沉穩、克制。
「想什麼呢?」蘇可一手裡拿著啤酒瓶,涼涼的瓶身輕輕貼了貼她的臉。
梓知榆一怔,笑著接過:「謝啦。」
她趁機和蘇可一聊起啦啦隊的安排,邊說邊吃了幾口菜。
可是食慾並不好,或許是太吵、或許是心裡亂。
她抬手喝了口啤酒,冰涼的液體滑進喉嚨,轉頭的瞬間,卻猛地撞上了一道視線。
聞昃。
他似乎被灌了幾杯,但眼神依舊清醒。白襯衫領口微敞,襯得臉頰的薄紅越發明顯。那雙丹鳳眼在燈光下有種說不出的勾人氣息。
那一瞬間,時間忽然慢了。
那個表情,她太熟悉了。
讓她想起小學那會兒,他總是被簇擁著,而他卻總是只朝她看過來。
她趕緊低頭,又喝了一口酒,假裝在找手機。
聚會快散時,有人提議要拍照。
「壽星站中間!」
「梓知榆,過來!」蘇可一拉著她,把她推到聞昃身旁,「給壽星的願望!」
「?」她還沒反應過來,就被聞昃的手輕輕扶住手臂。
「好啦好啦,準備囉!」
「三——二——」
「笑一個。」
那聲音壓得極低,幾乎是貼在她耳旁說的。帶著酒意的氣息輕輕擦過她耳後,灼得她一陣發燙。
「一——」
閃光亮起。
照片裡,她笑著,他在側。
目光卻沒看鏡頭,而是落在她身上。
背景熱鬧模糊,那一刻的畫面,恍若回到了很久以前。
他在人群中,卻只看她。
散場後,聞昃被朋友攙著走出來,喝了酒自然不能開車。
梓知榆的住處離這不遠,便說自己走回去就好。
她站在燒烤店外,夜風涼涼的,對面就是麥當勞。
她正想著要不要買支蛋捲冰淇淋,頭頂傳來熟悉的聲音。
「梓知榆。」
她抬頭。
聞昃站在那裡,襯衫還有點皺,眼神因酒意泛著潮紅,少了平時的清冷,反倒多了幾分艷。
「怎麼了?」她試探著開口。
他沉默了一會兒,像是想了很久,聲音有點啞:「妳能不能⋯⋯」
頓了頓,眼底微紅,「多依賴我一點?」
梓知榆怔住。
他又低聲補了一句,幾乎帶著醉意的委屈:「我⋯沒那麼差吧。」
她一時答不上話,只覺得胸口發悶,像是被什麼攥緊。
林敘白在這時走過來,拍了拍聞昃的肩,「行了,醉了就別嚇人家姑娘。」
他要開聞昃的車送他回去,又轉頭對她道:「知榆,上車啊,我順路送妳。」
「啊⋯不用了,謝謝學長。聞昃麻煩你了。」
林敘白笑了笑:「不麻煩。」
他說完就離開了。
梓知榆站在路邊,看著那台車遠去。夜風從她耳邊掠過,她才反應過來——
聞昃剛剛應該是在說那年國小的夏天。
「我要跟朋友去暮嶺。」
那聲音像從回憶裡浮上來,帶著一點苦、一點愧意。
原來,少年那身傲骨,是被她折碎的。
她抬手揉了揉頭髮,輕聲嘆氣:「我到底在幹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