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上,聞昃一邊開車,一邊側眼看了她兩次。
小姑娘坐得乖乖的,雙手攏在腿上,白裙乾乾淨淨。
他忽然就想起小學時,那個總是坐在班級中間第一列、認真聽課的小蛋糕。
嘴角不自覺勾了一下。
「還痛嗎?」
「一點點。」
紅燈亮起,他單手握著方向盤,另一手伸過去,把冷氣風口往下壓。
「別吹了,會起水泡。」
梓知榆愣了愣,歪頭道:「你這樣有點像⋯⋯」
「像什麼?」
「老父親。」
「⋯⋯」
他失笑了一聲,伸手去捏了捏她的耳朵。
「伺候妳這祖宗。」
「喔⋯那還真對不起。」
「是該對不起的,記得請我吃飯。」
她笑出聲,氣氛也跟著鬆了。
到了醫院,護士替她清創。
那護士是個上了年紀的中年婦人,手法俐落又溫柔,說話時總帶笑。
她一邊叮囑、一邊替梓知榆擦藥,最後還從口袋裡摸出一顆糖遞給她。
「小姑娘長得這麼好看,還有個這麼好的男朋友,妳會幸福的。以後也會越來越好。」
梓知榆一愣,道:「謝謝阿姨,但他不是我男朋友啦。」
「欸?不是嗎?」護士笑得更開心,「那不好意思啊,你們太般配了。」
梓知榆尷尬地「呵呵」兩聲。
拿完藥後,兩人並肩走出醫院。
她的左手包著紗布,右手掛著他的外套。
「聞昃。」她把外套遞回去。
他沒接,「妳穿著。」
「啊?」
「我讓妳穿著,外面冷。」
感覺有點兇。
梓知榆不太習慣他這樣說話,只輕輕「喔」了一聲。
一路沉默。
走到車邊時,她忽然開口:「聞昃。」
「嗯?」
「你變了。」
他回過頭,眉挑了一下。
「你小時候對我比較好。」
「???」
她說完自己也愣了,明明是她先辜負他的溫柔,哪還有臉提這個。
但聞昃只是被逗笑了。
他走近,微微彎腰,跟她平視。
「那妳以後遇到什麼事,都跟我說,好不好?」
梓知榆愣住。
那句話,他以前也這樣對她說過。
她那時沒答應,這次卻點頭得很堅定:「嗯,好。」
聞昃笑了。
那笑容跟他平日的冷淡不同,嘴角微勾、眼尾柔和,讓他本來就好看的眉眼多了幾分讓人心軟的氣息。
他抬手,揉了揉她的頭髮,語氣淡淡的:「走吧,帶妳去吃飯。」
梓知榆這才發現,自己一整天幾乎沒吃什麼,唯一那頓飯還吃進了醫院。
她抿了抿唇,小聲說:「那我能不請你嗎?我今天很可憐了。」
請聞昃吃飯,是他們在去醫院路上開的玩笑。
沒想到她居然還記著。
聞昃低低笑了一聲,視線從她身上掠過。
依照他對梓知榆的了解,她八成記得的不是「我要請聞昃吃飯」,
而是「我的錢包要出血了」。
聞昃無奈:「可憐?」
梓知榆點點頭:「嗯,剛燙傷,還要請客,太殘忍了。」
「那我呢?」他挑眉,「開了一下午的車。算不算可憐?」
「那你等等吃飯就不要付錢啊。」
「我不付錢?那我是要在那裡刷碗?。」
「嗯,順便把我的那份也刷了。」
「⋯白眼狼。」
上車後,她靠在窗邊,望著街燈從玻璃上滑過。
她不知道是因為重逢太久、還是這一年慢慢磨掉了生疏,
總覺得她跟聞昃之間,好像又能自然地並肩坐著——
她也想找個機會,和聞昃說清楚。
讓他知道,他少年時期的真誠,從來沒有被她辜負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