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霖川的前一天，夜已經深了，窗外的風颳得輕輕響，空氣裡漫著冬天特有的涼意。梓知榆窩在房間裡，手機鈴聲就猝不及防地響了起來。
屏幕上跳著「向野」兩個字。
她頓了頓，接起：「喂？」
電話那頭直截了當：「今年妳回不回我媽那裡？」
梓知榆當然是要回去的。但對上向野，她就是想找他麻煩。
「不回。」
電話那頭瞬間安靜了下來。
半晌，向野才開口，聲音裡帶著點懷疑：「不回？」
「嗯。」
「妳是又要去哪裡逍遙？」
「喔，那你不也一樣。」
「我怎樣？」向野頂了回來，「人家小姑娘家邀我去吃個飯，妳除夕就跟我爸媽一塊吃飯，安分點。」
「不要，我有約了。」
「有約？妳室友她們？」
「不是。」
「那是誰？」
梓知榆頓了頓，「我男朋友。」
電話那頭徹底靜默。
下一秒，向野的聲音陡然拔高：「靠，不是。梓知榆，我不是說交男朋友要跟我說？」
太大聲，梓知榆把手機拿離耳朵一些：「跟你說幹嘛？他長那麼帥，我怕你看上他。」
「？？？」向野一臉問號，「長什麼樣？給發過來。」
機會送上門，梓知榆哪有不鬧的道理。
她隨手點開網頁，隨便扒了一張五十歲大叔的網圖，手指一點，直接發了過去。
沒幾秒，對面道：「這什麼鬼。」
「什麼叫做這什麼鬼。」梓知榆強行維持嚴肅，「人家對我可好了。」
向野沉默片刻，「我對妳不好？」
「人家除夕不會丟下我。」
這句話像是戳中了什麼，電話那頭的氣氛頓時沉了沉。
向野聲音低了些，帶著點無奈，又帶著點要放大招的預感：「行，要這樣是吧？」
梓知榆心頭一跳，趕緊見好就收，連忙轉移話題：「等一下，那你祝福嗎？」
「我祝福個屁！」向野毫不客氣，「他都能當咱倆的外公，妳幹什麼？給咱外公找個下棋的伴啊？」
向野早就聽出來她在鬧，不過是順著她的戲陪她演下去，看她能鬧到什麼地步。
「反正我除夕會去我男朋友家過。」
向野低低嘆了口氣，「隨便妳，吃完我去接妳，別住妳那男朋友家。」
「喔……」
「妳別跟我犟啊，再犟我不讓妳去吃。」
梓知榆吐槽：「哎，不是，你說你有女朋友，到底誰看上你啊？這麼兇。」
「我兇也是分人的，妳就是欠罵。」
梓知榆無語。
「行了。」他不再鬧了，語氣平緩下來，多了幾分真實的叮囑，「明天吃完飯給我發消息，他們欺負妳也給我發消息。」
語畢，電話直接被掛斷。
嘟——嘟——
鬧了這麼久，口乾舌燥。她站起身，想出去倒杯水。
房門輕輕拉開，客廳裡沒有開大燈，只有窗外透進來的一點微光。
他剛洗完澡，身上換了一件黑色長袖，寬鬆的布料貼著肩線，不顯誇張乾淨又顯身形。髮根還濕著，幾縷軟髮貼在額前，髮梢垂著細小的水珠，一滴滴緩緩往下墜，落在黑色衣料上，暈開一小點淺淺的濕痕。
他擦著頭髮。水汽混著他身上淡淡的沐浴香。燈光昏柔，映得他輪廓格外溫軟，濕髮貼著眉骨，眼神比平時更慵懶、更清淺。
他顯然也聽見了她房間裡剛才的動靜，見她出來，眼裡帶著點淺淺的疑惑。
「跟誰打電話？」
梓知榆心頭微頓，隨即隨口應道：「我表哥，可兇的。」
聞昃眉頭輕微一蹙：「他兇妳？」
「也還行。」梓知榆想了想，笑了笑，「就兄妹那種小吵，習慣了。」
她順嘴好奇，多問了一句：「你跟阮澄歡會嗎？」
聞昃垂眸，想了想，「好像不會。」
頓了頓，他又補了一句，「但她會不會像妳一樣，偷偷在背後罵我，我就不知道了。」
梓知榆在心裡默默翻了個白眼。
呵呵……說得好像我們都是老六一樣。
她繞過他，去廚房倒了杯溫水，小口小口喝著。一回頭，看見聞昃依舊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手機螢幕的光映在他臉上，安靜得不像话。
梓知榆走近幾步，看他頭髮還在滴水，忍不住開口：「你不吹頭髮嗎？」
聞昃抬起頭，眼神有點懵懵的：「擦擦就好了。」
「不行啦。」梓知榆皺眉，「現在冬天了，會頭痛。吹風機在哪？」
「房間。」
梓知榆二話不說，轉身回了他房間，很快找到吹風機，插好電，走回沙發旁。
「你轉過去一點，我幫你。」
聞昃愣了愣，沒拒絕，乖乖側過身。
梓知榆從沒幫人吹過頭髮，手生得很，只能盡量放輕動作，指間穿過他濕潤的髮絲，溫柔地撥開。吹風機的暖風緩緩籠罩著兩人，空氣裡飄著淡淡的洗髮精香味，安靜又溫柔。
吹得差不多乾了，她才慢慢停下動作。
指尖下的頭髮柔軟順滑，觸感好得離譜。
梓知榆沒忍住，又伸手摸了兩把。
她把吹風機收好，回到臥室。
一進門，看見手機螢幕亮著，上面跳著一個未接來電。
拿起一看——又是向野。
梓知榆皺起眉頭。
這人又要幹嘛？剛才不是才掛掉。
她回撥：「喂？」
向野一點客套都沒有：「欸，我剛忘記問妳。」
「什麼事？」
「妳們這種年紀的女生，生日會想收到什麼？」
「……」
「我女朋友跟妳同個年紀嘛。」向野補了一句。
梓知榆頓了頓，腦子裡閃過最近網上很火的手工針織。
「你有看過網上那個玫瑰花束針織毯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向野懷疑人生：「……妳當妳哥萬能的？」
「我覺得男朋友手作的很有感覺啊。」梓知榆振振有詞，「而且那個抱著拍照一定很好看。」
「妳手那麼巧，那我訂一個材料包，妳幫我。」
「……要不要臉？」梓知榆無語，「她是你女友，還是我女友？」
他們兩個人就是這樣。湊在一起，說話永遠像點燃的鞭炮，噼裡啪啦。
電話再次掛斷。
房間終於安靜下來。
梓知榆癱坐在床上，望著天花板，輕輕嘆了口氣。
明天，就要去聞昃家了。
一想到這裡，心就不自覺地怦怦跳動起來，緊張、期待、不安，各種情緒纏繞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