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一，魏甄如主動走來問她：「妳有看到那張截圖嗎？」
梓知榆一愣，心裡一沉，不知道她又想幹嘛，只淡淡地點了點頭。
魏甄如笑了一下，語氣輕飄飄的，像在說一件與她無關的閒事：「那妳知道，他還說了妳什麼嗎？」
梓知榆沒有接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等她繼續說。表面不動聲色，心裡卻已經翻湧成海。
魏甄如說：「他說妳有公主病。」
……公主病？
她以為自己會生氣、會難過，但那一刻，情緒卻像被按下了靜音鍵。她腦海裡只剩下疑問：是什麼時候讓他這麼想的？她到底，做錯了什麼？
是桌球課嗎？還是那通電話？
也許吧。他那麼用心地幫她補課，她卻一次次地疏遠，最後甚至連個解釋都沒留下就離開。她若是聞昃，或許也會覺得這個叫梓知榆的女孩任性、冷淡、自以為是。
她的確有問題，是她親手把一切推開的。
那就這樣吧，她不想去面對了。

　◇

國中，沈晴進了清祀隔壁的頌陽國際學校。陳倪和梓知榆一起上了暮嶺的國中部，但依舊沒有同班。至於魏甄如的去向，她不知道。
那年暑假她記得很清楚。她媽媽像瘋了一樣地擔心她跟不上國一的進度，暑假剛開始就把她的行程排得滿滿，手機也被管得死死。
暑假前半段，她還能和陳倪開黑打遊戲，後來時間越來越少，她只能偷滑臉書。
她和聞昃之間像是真的劃下了句點。奇怪的是，兩人誰也沒刪對方好友。沒有對話，只是靜靜地躺在彼此的好友列表裡。
那陣子臉書很流行「貼文接龍」。發起人要標註四十個人，被標的人也要再在自己好友列表裡標四十個人出來，就這樣一直傳下去。
她刷到了聞昃的那一篇。
【我標註你，是因為我信任你。沒標到的，不好意思。】
她知道那句話是複製過去的，但還是被刺了一下。
她細細地看了一遍他標註的名單。有王旭、有沈晴、有陳倪，甚至還有魏甄如。
沈晴只在他畢業典禮見過一面，陳倪根本不熟，魏甄如也只是網上聊過幾句……就是沒有她。
她什麼都沒說，只是默默地想：也對，這本來就是她活該。
她真的太差勁了。

升上國一後，她終於學了滑冰。那是她從小就想學的，一直喜歡的。小學畢業之後媽媽終於不再逼她去上跆拳道，不再逼她繼續練鋼琴。小時候同學都羨慕她有那麼多才藝，可以領很多獎。但她只覺得窒息，她也想像同學那樣假日時可以出去玩，而不是被才藝塞得滿滿當當。
每週末她都會搭捷運到市中心的運動中心。那裡有個很大的室內溜冰場，也會辦演唱會、音樂會。
有一次，她滑完冰在場邊休息，刷到聞昃的動態，那是一張演唱會門票，地點正是她所在的運動中心。
她心頭一震，幾乎是下意識地衝到窗邊往下看，發現樓下早已有排隊的人潮。
她立刻換下冰刀就往樓下衝。她不知道他在哪個入口，只能沿著場館繞圈奔跑。她一個又一個隊伍地找，也許漏看了，也許他早就進去了。總之，她沒找到他。
他們，又一次錯過了。
那年她國一，他國三，聞昃應該正在準備考高中。
她很想在聖誕節說聲「聖誕快樂」，跨年時說「新年快樂」，他生日那天說「生日快樂」，考前說「加油」或「考試順利」。
但她什麼都沒說，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的動態。
那年寒假的某天，他發了一張福袋的照片，配文是：「福袋還不錯啦，那車子呢？」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走到樓下便利商店，也買了一模一樣的福袋。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出於什麼心情。
她拍下一張照片，配了一句：「新年快樂。」
發送貼文。
她知道他可能看不到，也知道就算看到了，也什麼都不會回。但還是這樣發了。
她只是想說一句話，哪怕他從未回過。
比起新年快樂，她更想祝他歲歲平安。
留言區裡，陳倪還在鬧她：【妳什麼時候會買這種東西？】

也是在隔年盛夏，梓知榆戴著口罩，壓低帽沿，看起來鬼鬼祟祟的，她覺得她自己像個變態。沒有人會想到，她是來參加畢業典禮的。
不是她的畢業典禮，是聞昃的。
她也說不上自己為什麼來。
只是知道今年是他從清祀畢業，她便忍不住想來看看。看看自己當初原本想考的那所中學，到底長什麼樣；看看他待了三年的地方，是不是和她想像的一樣；看看那個曾在她心裡佔據一角的人，會不會剛好出現在她眼前。
她到得有點晚了，典禮已經結束，照理說畢業生該回家了，但幾乎沒有人真的捨得走。
大家都聚在禮拜堂外聊天、拍照、簽名留念，連空氣裡都瀰漫著一種叫作青春的騷動。
梓知榆在人群中穿梭，眼神一直在找，找那個熟悉的身影。但找了好久都沒找到，她已經熱得快中暑了，只好躲到樹蔭下暫時休息。
這時，她聽見一個聲音。
「欸！聞昃。」
腦子還來不及反應，心跳就先漏了一拍。
她循聲望去，是一個高瘦的男生喊的，那個男生正看向她的身後。
她猛然轉頭。
聞昃就站在她後面，距離比她想像中還要近。
她慶幸她今天戴了口罩，他應該認不出她，但心裡也有些可惜。
他剛剛走出禮拜堂，穿著筆挺的制服，校章在陽光下閃著淺金的光。高個子、挺拔的身形在人群中仍舊顯眼，神情卻有一貫的淡然。
一雙丹鳳眼掃過四周，看誰都像沒認真在看誰，淡淡地、漫不經心地，卻有種讓人移不開眼的吸引力。
聞昃走近了，與她擦肩而過的瞬間，梓知榆忽然開口，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畢業快樂。」
像在說給他聽，但又怕他聽到，那就先說給自己吧。那句話，像是隨著夏日的風一樣，飄向了少女的回憶。
她記得，她也曾對他說過「畢業快樂」。
他國小畢業的那天，正大光明地、滿懷心意地說出口。
可現在不同了。
不同的地點，不同的時間，不同的關係。
後面梓知榆也在沒見到聞昃，她也不知道他的高中讀的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