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中逐漸染上寒冬的氣息，十二月底的霖菄，連風也褪去了溫柔。
梓知榆最近一直窩在出租屋裡經營自媒體，直播、賣課才剛有些起色，悅閱小說平臺的更新也漸漸穩定，與粉絲互動是她忙碌中少有的愉快。
手機在這時震動起來。
「喂。」
「是我。」聞昃的聲音從聽筒傳來，依舊帶著慵懶的調子，「連假回霖川嗎？」
梓知榆這才想起行憲紀念日的三天連假，母親也打過電話說過幾次，但她並不想回去。
「應該不回。」
電話那頭靜了幾秒，聞昃才又開口：「那要不要一起去玩密室逃脫？」
「密室逃脫？還有誰？」
「蘇可一和她男朋友、楚晚檸、林敘白。」
梓知榆頓了頓，她聽蘇可一提過好幾次，新開的工作室，NPC嚇人得很，評價很高。連日來壓在肩上的自媒體工作讓她有些喘不過氣，也許是該放鬆一下了。
「什麼主題的？」
「《辛亥隧道》，偏中式恐怖。」聞昃語氣平淡，聽不出期待或害怕，「不想去也沒關係，就問問。」
「去啊。」梓知榆忽然輕輕笑了，唇角彎起淺淺的弧度，「正好換個心情。」
之後的日子，梓知榆一邊寫稿，一邊與聞昃斷斷續續地聊著。
聖誕當天，霖菄難得放晴，陽光穿透雲層，為城市鍍上一層暖金色。梓知榆換上米白色厚毛衣，聞昃則是一身黑色大學T外搭衝鋒衣，身形挺拔，周身的慵懶都被襯得清俊了幾分。兩人抵達工作室時，其他人也陸續到齊。
蘇可一的男友周牧遙，就讀青松大學大三，和聞昃同在校刊社，與梓知榆也見過幾次。
進入工作室後，眾人先將隨身物品放入置物櫃。周牧遙的櫃子恰好在梓知榆上方幾格。
「可一，東西放我這兒，我先去洗手間。」周牧遙說著。
梓知榆沒留意，放好東西正要起身「咚！」
她的頭撞向上層周牧遙的櫃門，預期的疼痛卻未傳來。梓知榆偏頭，看見林敘白已伸手墊在了櫃門邊。
他神色依舊溫和，輕聲道：「小心。」
梓知榆正要道謝，聞昃的手已探過來，揉了揉她撞到的地方，「疼嗎？」
梓知榆搖頭，聞昃這才看向林敘白，「謝了。」
「嗯。」
工作人員簡述了《辛亥隧道》的背景：他們是一群靈異社學生，受學長委託進入隧道調查異象，必須在限定時間內找出線索、揭開真相。
每人獲發一枚平安符，工作人員融入劇情叮囑：「學長交代，這枚符請隨時佩戴，切勿取下，關鍵時刻能保你們平安。」
接著分配六人在車內的座位：周牧遙與林敘白分別在主、副駕，楚晚檸與蘇可一居中，梓知榆與聞昃則在最後一排。
「祝各位旅途平安，來日再見。」
話音落下，車內幾人不禁打了個寒顫。
「什麼來日再見啊……怪嚇人的。」蘇可一聲音已有些發顫。
車行之初尚算順利，線索多藏在後排。有聞昃和林敘白兩位腦力擔當，加上思路相對跳脫的梓知榆，解謎推進得並不困難。
直到車驟然停下。
「怎麼了？」林敘白問。
周牧遙踩了踩油門，「動不了。」
正當眾人在車內翻找線索時——
「砰！」
「砰砰砰！」
「我去！」
一道慘白的身影猛然撲上引擎蓋。魔神仔一身破舊的白色長袍，沾滿泥濘與暗褐污漬，亂髮如胡亂地堆在一起，幾乎遮住整張臉，只露出青灰乾癟的皮膚與一對漆黑無光的眼窩。手指甲尖利烏黑，正瘋狂拍打著車前蓋，力道之大，整輛車隨之震晃。
「啊——！」
以為祂已離去，側面車窗又被重重拍響。
玻璃外緊貼著那張扭曲的臉孔，亂髮間隱約可見嘴唇撕裂至耳際，露出烏黑參差的牙齒。祂沒有眼白的雙眼直勾勾盯著車內，指甲刮擦玻璃發出刺耳的吱嘎聲。
「啊啊啊！！」
梓知榆表面鎮定，心裡其實也被嚇著，全程低頭不敢看。
「呼。」一股氣息貼近她耳畔。
「怕嗎？」他低聲問。
「沒有。」
「那妳手怎麼抓門抓那麼緊？」
梓知榆一時語塞。聞昃直接將她的腦袋按進自己懷中，一手護在她腦後。清淡的檸檬洗衣液氣息輕輕裹住了她。
待那身影離去，車子又行駛一段，終於徹底停下。確認車內線索已全數解開，楚晚檸提議試試車門。
其他人皆打不開，只剩周牧遙。
周牧遙也明白恐怕得獨自下車，磨蹭著不肯開門。
「那個……你們要不要再試試你們那邊的門……？」
坐在他後方的蘇可一直接給他一記大逼兜，「快下去！我們只有七十分鐘！」
周牧遙這才不情願地拉拉門把可是也打不開。
楚晚檸取出對講機：「學姊，車門打不開是正常的嗎？」
對面傳來指示：「現在請後排右側的玩家單獨下車，牽制住祂，為其他五人爭取時間開啟隧道機房的門。」
「祂被引開後，其餘五位的車門才會解鎖。」
後排右側？
梓知榆心裡一沉，稍用力一拉——門開了。
「⋯⋯我剛剛拉得太輕了。」
「哎！知知小心啊！」
「行，我去了。」
一下車，陰冷的空氣瞬間撲面而來。隧道裡光線昏暗，遠處那襲白袍正以怪異扭曲的姿勢匍匐在地上，聽見開門聲，祂猛地抬起頭，隨即朝她疾速爬來。
梓知榆被嚇得不輕，拔腿就跑，身後尖叫與腳步聲緊追不捨。
不知跑了多久，終於聽見蘇可一的呼喊：「知知！快過來！！」
她朝機房全力奔去，身後嘶吼愈發逼近。
梓知榆衝進門內，隨即被一股力道攬入懷中。額頭重重撞上聞昃的胸膛，熟悉的溫度與氣息瞬間將她包裹。
下一秒——
「砰。」
聞昃另一手向後一伸，手腕一轉，利落關門、上鎖。
金屬門外傳來重重撞擊聲，尖利嘶吼被阻隔在外，逐漸模糊。
世界忽然安靜下來。
梓知榆仍被他圈在懷裡，渾身僵硬，只聽見自己急促的心跳與呼吸。
「沒事了。」
聞昃低聲說。
他沒有立刻鬆手，一隻手仍穩穩護在她背後，另一隻手還按在門鎖上，彷彿即使門被撞開，他也會第一時間擋在她身前。
過了許久，梓知榆才慢慢回神。
抬頭時，才發現自己幾乎完全埋在他懷裡。聞昃俯身靠近她耳畔，嗓音很輕：
「做得很好。」
後續的關卡解得順利。走出密室時，工作人員笑著迎上來：「你們速度好快！才六十分鐘！」
返程路上，梓知榆問聞昃：
「你都不怕嗎？」
「有一點。」
「完全看不出來。」
他側頭看她，語氣很淡：「要保護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