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知知，妳一個人在家要注意安全啊。」余若菲邊換鞋邊叮囑道。
「有事隨時打給我們。」黎喻也跟著補上一句。
「好好好，兩位老母親。」梓知榆站在玄關，笑著送她們出門。
正要關門時，黎喻突然轉頭，眨了眨眼：「對了！要是聞昃也過來陪妳，沒關係的喔！」
「……？」
什麼跟什麼。
「預祝新年快樂啦。」
「嗯，路上小心。」
聖誕節過後，跨年夜緊接而來。梓知榆今年依舊沒有回霖川。
就在稍早，她才接到母親的電話，胸口那陣煩悶遲遲未散。
她始終過不去心裡那道坎——為什麼在她最無助的高中時期，母親明明是那個最能伸手拉她一把的人，卻始終沒有那麼做。電話裡，母親的語氣透著些許不耐，或許她至今仍不明白，梓知榆為何不肯原諒。
梓知榆鎖上門，將自己埋回被窩裡，盯著天花板發愣。
這時，聞昃的電話打了進來。
「喂？」對面傳來呼呼的風聲。
「嗯，你那邊怎麼這麼吵？」
聞昃沒回答，只是自顧自地問：「吃飯了嗎？」
「還沒⋯⋯」跨年前夕，外賣和餐廳想必都擠滿了人，出租屋裡的泡麵也吃完了，她懶得出門，索性餓著。
對面傳來一聲低低的輕笑，「嗯，猜到了。」接著又說，「那我的小女朋友，要不要下樓一趟？」
「你來了？」
「我怕妳一個人在家，把自己餓出毛病。」
「哪有那麼誇張⋯⋯」梓知榆嘴上嘟囔著，手卻已經抓起了外套。
樓下，聞昃拎著幾袋東西，身穿黑色大衣，將少年氣收斂起來，周身氣質顯得凜冽。藍色圍巾隨意搭在肩上。
梓知榆走到他面前，聞昃原本冷峻的眉眼霎時柔和下來。
他伸手替她拉好外套，又輕輕撥了撥她額前的瀏海。
「冷嗎？」
「還好。」
聞昃沒多說，直接解下自己的圍巾，繞上她的脖子。圍巾上還殘留著他的體溫，暖意悄然裹住了她。
原本煩躁的心情，在見到他的那一刻，便靜了下來。
「拿著吃。」聞昃把手中的袋子遞過去。
「謝謝，你吃了嗎？」
「吃過了。」
梓知榆正想著就這樣讓他回去好像不太妥當，聞昃卻先開了口。
他從袋子裡拿出一盒仙女棒。
「陪我玩玩？」
她愣了一下，「喔⋯好啊⋯⋯」
聞昃一邊點燃，一邊笑道：「怎麼？聽起來這麼猶豫。」
她接過點燃的仙女棒，小聲說：「沒想到你會喜歡玩這個。」
「對了，聞昃。」
「嗯？」火光映在他的側臉，讓原本清冷的輪廓顯得格外溫柔。
「你今年怎麼沒回霖川？」
他停頓了一會，只剩仙女棒劈啪作響。
「我妹也沒回去，說要跟男朋友一起過。」
她一時有些接不上他的邏輯。
「所以舅媽他們本來要約吃飯的，後來就沒約了。」
「喔⋯是這樣啊。」
「不過那小鬼有給我看她男朋友。」
「喔？長什麼樣？幾歲？帥嗎？」
「幹嘛？」聞昃輕輕彈了下她的額頭。
「就⋯關心一下。」
「⋯⋯」
空氣安靜了幾秒。
「所以帥嗎？」
「⋯⋯」
「不帥。」
「喔。」
「很失望？」
「有一點點。」
聞昃低笑出聲，伸手輕輕捏住她的兩頰晃了晃，「妳是不是皮在癢？」
他的額頭忽然靠了上來，鼻尖輕觸她的，低聲說：「看我，不夠嗎？」
梓知榆的臉瞬間燒了起來。聞昃在她臉頰上輕輕一吻，才笑著放開她。
她假裝若無其事地蹲下，繼續玩手中的仙女棒。這時，夜空驀地炸開一片煙花，璀璨的光芒彷彿能掩蓋她鼓動的心跳與發燙的耳根。
沒多久，聞昃也蹲了下來，挨在她身邊。
他輕聲問：「今天心情不好嗎？」
梓知榆詫異地抬頭，「有一點點。」
聞昃笑了笑，「猜到了。」
兩人又安靜了片刻。聞昃才再次開口：
「知知，問妳一件事。」
「如果不想回答也沒關係。」
「你說。」
「我認識妳這麼久，好像很少聽妳提起家裡，也幾乎不見妳回去。」
「我不是要逼妳說什麼，妳願意說，我就聽。只是看著妳總是自己扛，我有點心疼。」
梓知榆把半張臉埋進圍巾裡，那裡有聞昃身上淡淡的味道。回憶翻湧的瞬間，那股熟悉的氣息讓她晃動的心緒漸漸安穩下來。
聞昃也沒有催促，只是靜靜陪在她身邊。
仙女棒燃盡了，夜空的煙花也暫歇，四周的喧囂彷彿跟著沉澱下來，世界只剩下他們兩人，卻一點也不覺得寂寞。
梓知榆終於緩緩開口，用簡單幾句話帶過那些晦暗的歲月，「就這樣，其實也沒什麼。」
梓知榆這才慢慢開口，用幾句話輕輕帶過那些晦暗的年歲。
「其實也沒什麼。」
聞昃沒有立刻說話。
——我是不是，沒有家了？
這句話她沒有說出口。她怕成為他的負擔，怕他太擔心。
聞昃忽然站起身。梓知榆還在想著「站這麼快，會不會頭暈」，就聽見他的聲音從上方傳來：
「可以站起來一下嗎？我想抱抱妳。」
「啊⋯⋯」梓知榆跟著起身，一陣輕微的暈眩襲來，下一秒便落入他溫暖的懷裡。
暈眩感漸漸散去，隔著衣物，她能清晰聽見他的心跳，一聲一聲，穩穩地托住了她所有的不安。
聞昃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發生那些事，不是妳的錯。而且⋯⋯妳很勇敢，能走到今天，已經很厲害了。」
他輕輕捧起她的臉，望進她眼裡：「我小時候曾經想過一件事——」
「『梓知榆，等我長大了，我要把妳所有的不幸，統統收起來。』」
「所以⋯⋯」他從口袋裡拿出一支細細的仙女棒，點燃，遞到她手中。
微光映亮他溫柔的眼眸，「今年的最後一天，把不開心的都燒掉，好不好？」
「然後，」他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許個願。」
梓知榆握著那點搖曳的光火，眨了眨眼。
這時，煙花又一次升空，在夜幕中燦爛綻放。
——往後妳走的每條路，都會有幸福與春風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