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日子又回歸平靜,忘憂居中晨曦依舊,青煙繚繞,似乎與世間紛爭無關,然而外界卻風雲驟起,蠻族與大炎皇朝的戰爭,終於在邊境燃起。
當初由大皇子所領的軍隊,正如蕭塵所言,在戰火將燃之時,齊齊準時甦醒。
大皇子和將士們看著眼前空蕩的村落與消失的百姓,皆是面面相覷,驚疑不定,他們不知那一夜究竟發生了什麼,只覺心神空白,記憶斷裂,如夢初醒。
而另一邊,那些被送走的百姓亦同樣疑惑,明明還是被那些士兵看守,轉眼間卻已身處安全之地。
雖然誰也說不清緣由,但在混亂的時局中,能得以保存性命,便已是萬幸。
他們只當是皇朝恩澤,暗自感激,卻不知真正的推手,早已坐在忘憂居的搖椅上。
戰爭延續數月,烽火連天,兩軍廝殺,血流成河。蠻族兇悍,初時勢如破竹,大炎軍一度節節敗退。
然而國運終究在皇朝一方,隨著兵鋒轉折,皇族祭出底蘊,戰局逐漸逆轉。
最終,大炎皇朝以微弱的代價守住疆土,並擊退蠻族大軍,這場戰爭的勝利,對朝廷而言是功績,對百姓而言是倖存。
但其中的代價,卻無人能細數。
而蕭塵靜靜坐於忘憂居,聽著遠方隱隱傳來的戰報,神情淡然。他看透這勝利背後的因果,並未將其歸於誰的功勞,只輕聲喃喃:「國運仍在,氣數未盡。」
戰火散去,大炎皇朝在勝利的餘暉中暫時安穩,而忘憂居裡的日子也再次歸於平靜。
李問天與蘇義彥依舊往武院而去,兩人按照蕭塵當初說的並肩而行,兩人時常在比武場上對招,血氣翻湧,劍光與刀鋒交織,鋪陳出一條屬於年少修者的熱烈之路。
他們不僅是互相切磋,更是在積累戰意,磨礪心志,每一次對撞,火光四濺,卻也讓彼此的劍心與刀刃更為清明。
空玄則依然每日踏入書院,端坐於席間,與眾多學子論道,他說得不多,卻每每直指人心,能將眾人爭辯許久的疑惑,一語道破。
時日漸久,書院的學子們竟對他生出敬畏之心,不再只視他為外來之客,而是隱隱將其當作師長。
空玄自己卻未曾在意,心境平和,只當是修心之途的一部分。
林煜則常去司天監,埋首於繁複的陣圖與推演之中,他對天地氣機的感悟日漸深刻,每一筆推演都像在織補天地的裂痕。
久而久之,連司天監的老修者們,也忍不住對這年輕人刮目相看。
小央依舊留在蕭塵身邊,安靜地學習觀星、觀氣,她年紀雖小,卻天資極佳,總能在夜空之下悟出一些旁人難以察覺的細微之理。
她望向星河的眼神專注而明亮,仿佛能透過點點星光窺見萬物命運的流轉。
那隻原本戒備的小白獅,也在小央溫柔的陪伴下逐漸卸下心防。
它不再齜牙咧嘴,反而常常在小央身邊蹭來蹭去,偶爾還會懶洋洋地伏在蕭塵腳邊,眼神靈動,像是聽得懂人言。
蕭塵如往常一般,坐於搖椅上,看著這些景象,眼底的淡然中有一抹難得的柔和。
待元寶心境安定之時,他終於伸手輕撫牠的頭,隨後以靈力引導,傳授了一門心法。
令人意外的是,那門心法,正是他自創的《八象歸一心法》。
李問天等人得知後皆有些訝然,畢竟,那門心法是師尊的根本,承載著萬象大道的核心,他竟願意傳授給一隻小白獅。
蕭塵卻只是平靜道:「萬物本同源,天地皆有心,既然有心,便可修行。」
小央聽得眼神一亮,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而元寶則低吼了一聲,似乎回應了蕭塵的話。
自此,忘憂居中多了一道異樣的氣息,那股氣息雖還稚嫩,卻與天地渾然相應。
蕭塵望著,心中暗道:「元寶或許有不凡之運,將來未必只是隨侍小央的靈獸。」
小白獅自從修習《八象歸一心法》後,每日隨著小央一同靜坐,那幼獸看似貪玩,實則在月光下常常安靜無聲,眼神專注得異常。
直到某一日,它體內靈力運轉到極致,心境自然推至臨界,那股無形的力量將它拉入一片無邊的黑暗。
這便是牠的「問心」。
牠沒有言語,也沒有什麼大道理可循,牠的世界極為單純,黑暗中,一道又一道幻影浮現。
有牠幼時在荒野中,為了尋食被強獸追逐,滿身是血卻仍死死咬住一口乾肉。
以及牠初入大炎皇朝時,對人類充滿恐懼與戒備,齜牙裂嘴,不讓任何人靠近。
還有遇見蕭塵時,毫無防備的就直接與牠對話。
最後,牠看到一個女孩,每天餵她吃飯,幫牠梳毛,時不時摸牠的頭。
幻境如潮水般湧來,牠心口發熱,獸瞳中映出小央的笑臉。
一道聲音自牠心底響起,卻不是語言,而是最原始的執念:「我為何而活?」
牠眼前浮現兩條道路。
一條是野獸的宿命,弱肉強食,爭奪、掠殺,直至死亡。
另一條卻模糊不清,只有一個小小的身影站在前方,輕聲呼喚著牠。
小白獅沒有猶豫,它低吼一聲,猛地撲向那道身影。
牠的心很簡單,不為權勢,不為強力,只因那個將冰冷獸心融化的人,值得牠一生守護。
當牠睜開眼時,眼底原本的野性少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寧靜與堅毅。
蕭塵遠遠看著,心裡感慨:「野獸以本能守護,人卻常將真心遺落。」
而問心完後的元寶緩緩起身,目光落在蕭塵身上,黑白相間的瞳仁閃過一抹清明。
蕭塵對牠微笑,不再有往日的隔閡與試探,這一刻,牠心中的敵意已然化解。
隨後,元寶又轉頭望向小央,小央似有所感,睜開眼時,正與那雙澄澈的獸瞳相對。
她愣了片刻,隨即露出笑容,語氣輕柔:「元寶,是餓了嗎?可是還沒到吃飯的時候,再等等,好不好?」
元寶沒有移開視線,只是靜靜凝望著她,那雙眼裡,沒有野性的冷戾,反而有一種難以言喻的依戀。
牠從小央的身上,感受到久違的溫暖與安寧,那是牠來到大炎皇朝後第一次感受到「家」的味道。
牠眼中的忠誠與溫暖,比許多人心中的計較與虛偽,更加真切。
小央看到元寶都有心法可以修行,她也很想修行。她看著蕭塵,一臉委屈地望向他,眼神中帶著明顯的渴望。
蕭塵看著她,搖頭苦笑,心想,這孩子最會用苦肉計了,既然她都想學了,那就讓她拜師吧。
他伸出手,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沉穩:「我知道你想學,那不如你拜我為師吧,以後就跟元寶一起修練。」
小央聽到這話,眼睛瞬間亮了起來,迫不及待地跪下行禮:「師尊,弟子拜師!」
蕭塵微微點頭,手輕落在她頭頂,象徵收徒,他的目光柔和,卻帶著沉穩威嚴,小央心中暖意湧動,整個人都散發出意氣風發的光彩。
「以後修行上,有什麼不懂的,隨時問為師。」蕭塵語氣淡然,卻隱含鼓勵。
小央點頭,眼中閃著光,「師尊,我一定會努力!」她迫不及待想開始和元寶一起修行,感受八象歸一心法的奧妙。
元寶在一旁看著小央,尾巴輕輕甩動,像是在默默認可這個新的修行伙伴。它的眼神中多了一份期待,也像是對小央的守護和陪伴的承諾。
蕭塵看著這對師徒,心中暗自感慨:「這份純粹的修行,不為名利,不為爭鬥,只因守護與陪伴,才是萬物本真之道。」